“对啊,留着钱,你今日不是说留着钱买糖马?”
李沅蘅望着她,神色不定。顾安叫她望得低下头去。人声如潮,笑闹声、吆喝声、孩童的尖叫声搅在一处,从她们身边哗哗地流过去。李沅蘅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糖马接了过来,瞧也不瞧,揣入袖中。
“走罢。”她转过身去,脚下快了几分。
顾安跟在后面,道:“你在生甚么气?”
李沅蘅走在前头,并不回头:“没有生气。”
顾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走了片刻,又道:“你就在生气。”
李沅蘅停下脚步,望着顾安,道:“平日里见你聪明——罢了。”转过身去。
两人出了夜市,径往绝刀门而去。街上行人渐稀,灯笼也疏了,隔三五步才悬一盏,昏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明一片暗一片。
走了一程,顾安忽然慢下脚步。
“有人缀着。”她低声道。
李沅蘅并不回头,只微微颔首。两人脚下不停,仍是那般不快不慢的步子。又行数十步,路过一条巷口,顾安蓦地伸手,握住李沅蘅手腕,一闪身拐了进去。
那巷子极窄,两侧封火墙高高耸起,抬头望去,天只余一线。顾安拉着她疾步穿巷,左一拐,右一拐,连转了几个弯。身后的脚步声顿时急促起来,在巷中砰砰地响,四面回荡,竟分不清从哪个方向追来。顾安拉着她跑了起来。李沅蘅的手腕在她掌心里,凉凉的,并不挣开。
两人穿过几条巷子,那脚步声渐渐远了。顾安停下步子,松开手,扶着墙喘了几口气。李沅蘅立在她身旁,呼吸也有些促,却比她稳得多。
顾安回头望了一眼。巷口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甩掉了。”她道。
李沅蘅不接话,低头望了望自己的手腕。那里留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她将袖子往下拉了拉。
“走罢。”顾安道。
两人从巷子里出来,街上又热闹了些。顾安走在前头,李沅蘅跟在身侧。谁也不说话。行了一阵,顾安忽然开口。“你倒沉得住气。”
李沅蘅道:“你拉着我跑的时候,也没问过我。”
顾安一怔。“问你甚么?”
李沅蘅转身便走。
行了一阵,顾安低头望了一眼自己的手——方才握过李沅蘅手腕的那只手。她瞧了瞧,将手缩入袖中。
行至前面路口,迎面走来一人,险些撞个满怀。顾安侧身一让,那人也退了半步,抬起头来——是个年轻男子,穿一袭青色长衫,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了一块青玉。正是秦少英。
他瞧见李沅蘅,怔了一怔,随即笑道:“李姑娘,好巧。”
李沅蘅点了点头:“秦公子。”
秦少英的目光在顾安脸上扫了一扫,又落回李沅蘅身上。“李姑娘这是要去何处?”
“随意走走。”
秦少英笑了一笑,正要开口,李沅蘅忽然道:“秦公子,上回的事,还未请教完。”
秦少英笑容微敛。“李姑娘想问甚么?”
“雪上一枝蒿。”
这三字一出口,秦少英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望了望左右,压低声道:“李姑娘,那是我青城派之物,外头拿不到的。”
李沅蘅望着他,道:“雪上一枝蒿是青城派之物。段厉天中的毒,青城派总该有个说法。”
秦少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锐利起来。“李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李沅蘅并不退让,道:“我没有乱说。我在问你。”
秦少英望了望李沅蘅,又望了望顾安。顾安立在一旁,手按腰间铁笛,脸上殊无表情。
秦少英默然片刻,拱了拱手,道:“李姑娘,改日再叙。”说罢,带着两个弟子匆匆去了。
李沅蘅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并不言语。
顾安道:“他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