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中只剩下沈岚与易平之二人。沈岚望着他,默然片刻,道:“易先生,蓝拂衣到底在何处?”
易平之并不言语。他端着茶盏,望着盏中的茶水,不知在想些甚么。沈岚候了片刻,见他不开口,便不再问了,只道:“点苍派与青城派都盯着你,你自己小心。”
易平之放下茶盏,站起身来,道:“我晓得。”他行至门口,忽然停住,并不回头。“沈掌门,那桩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沈岚默然片刻,道:“容我再想想。”
易平之不再说甚么,推门去了。
院中静了下来。沈岚独自坐在堂中,灯火烧得晃了一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顾安伏在暗处,正要动弹,忽然瞧见后院墙头有一个人影翻了出去。灰衣,身形瘦削——正是易平之。她望了李沅蘅一眼,李沅蘅按住了她的手,低声道:“不是时候。”
顾安便不动了。
三人伏在暗处,望着堂中的沈岚站起身来,吹灭了灯。院中暗了下去,只有那几盏灯笼还在风里晃着。
“走。”李沅蘅低声道。
三人自原路退回地道,出了绝刀门,立在巷中。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沈怀南道:“易平之说蓝拂衣不在他手里,你们信么?”
顾安没有说话。李沅蘅也没有说话。
沈怀南望了望两人的脸色,叹了口气,道:“我也不信。但他为甚么这般说?他是将蓝拂衣藏起来了,还是将人交给了旁人?”
顾安道:“不管交给谁,他定有事瞒着沈岚。”
李沅蘅点了点头。
沈怀南想了想,忽然道:“秦少英也在寻五毒秘经。这事愈发乱了。”他顿了一顿,望向顾安,“还有沈岚说的‘那桩事’,易平之让他考虑甚么?沈岚说‘容我再想想’——他在想些甚么?”
三人立在巷中,谁也不说话。远处传来更鼓声,咚,咚,咚,沉闷闷的,在夜色里荡来荡去。
“先回去。”顾安道。
三人往客栈的方向行去。推开房门,顾安脚步一顿。门闩的位置不对——她出门时闩在第二个槽里,此刻却卡在头一个。她望了李沅蘅一眼,李沅蘅也瞧见了。
顾安推门而入。屋中黑漆漆的,她点起火折子,照了一圈。桌上的物事被人翻过,包袱也被人动过了。
沈怀南跟了进来,望了望屋中情形,蹲下身来,在地上摸了一阵。“点苍派的人。”他低声道,“手法粗得很,不是青城派的路数。”
顾安道:“他们在寻蓝白凤。”
沈怀南点了点头,道:“蓝白凤在少林,他们寻不着。”他顿了一顿,“但他们晓得蓝白凤是你们救走的,不会善罢甘休。”
李沅蘅道:“明日一早,离开洛阳。”
沈怀南忽然道:“我去庵堂接云娘,带她一道走。”
顾安望着他,道:“你一个人去?”
沈怀南举起左手,道:“还有一条。”
顾安默然。
李沅蘅道:“我跟你去。”
沈怀南怔了一怔,望了顾安一眼。
顾安道:“我也去。”
沈怀南嘴角翘了一翘,不再说甚么。
“先歇息。”顾安道,“天快亮了。天亮便走。”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三人便出了客栈。
街上尚无甚行人,只几个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热气白蒙蒙的,叫晨风一吹便散了。顾安走在前头,李沅蘅跟在她身侧,沈怀南走在最末。他断了一条胳膊,走得并不快,脚步却比昨日稳了些,脸色也好了许多。
出了城,往庵堂的方向行去。路上人更少了,只远处田埂上有个老农赶着牛,慢悠悠地走着。顾安与李沅蘅并肩而行,谁也不说话。
行了一阵,顾安忽然开口:“你师父让你陪我,你便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