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走了一阵,顾安忽然停住脚步。“去庵堂。”
沈怀南怔了一怔。
顾安并不看他,道:“先去看看云娘。看完了,你老实待着,莫要乱跑。”
沈怀南张了张嘴,想说甚么,又咽了回去。他跟在顾安身后,脚步比方才快了些。走了一阵,忽然低声道:“阿冉姑娘。”
顾安道:“别道谢。”
沈怀南笑了笑,不再言语。
三人出了城,往庵堂的方向行去。顾安路上折了根树枝,吊在嘴里把弄着。到了庵堂,门前立着两个灰衣人,听风阁的人仍在。沈怀南立在门口,往里头望了一眼。庵门关着,甚么也瞧不见。他并不进去,只立在那里。顾安与李沅蘅立在后面,谁也不说话。
立了许久,沈怀南转过身来,道:“走罢。”
他脸上仍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眼睛里却殊无笑意。顾安望了他一眼,并不言语。三人往回走。路上沈怀南难得安静了一回,一句话也无。
回到客栈,天已快黑了。三人进了顾安房中,沈怀南将门掩上,压低声音道:“今晚须得再去绝刀门。”
顾安望着他:“周德已死,还去做甚么?”
“周德虽死了,易平之还在。蓝拂衣还在他手里。点苍派与青城派都盯着,今晚必有动静。”他顿了一顿,望着顾安,“你不想知道易平之下一步要如何?”
顾安默然。
沈怀南又道:“我晓得一条地道,早年听风阁挖的,通到绝刀门后院。从那儿进去,谁也发觉不了。”
顾安望了他一眼:“你倒藏得深。”
沈怀南嘿嘿笑了两声:“在听风阁那些年,不是白待的。”他望了望李沅蘅,又望了望顾安,忽然道,“李姑娘也去?”
李沅蘅点了点头。
沈怀南嘴角翘了一翘,不再说甚么。顾安瞪了他一眼,沈怀南连忙低下头去,假作检视自己断臂上的布条,口中嘟囔着:“瞧我作甚,我又没说错……”
顾安并不理他。
三人等到入夜,出了客栈,往绝刀门的方向行去。
摸到绝刀门后面那条死巷时,天已黑透了。巷中无灯,只有远处街上的灯火映过来,将墙头勾出一道模糊的轮廓。沈怀南蹲下身来,在地上摸了一阵,寻到一块松动的石板,手指抠进缝里,运力掀开。底下黑漆漆的,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涌将上来。
顾安往下望了望:“你确定能通?”
“走过一次。”沈怀南压低声音,“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听风阁在洛阳设暗桩时挖的,后来废了,无人理会。”顾安先跳了下去。落地时脚下软软的,是多年的积土。李沅蘅跟在后头,沈怀南最末。地道极窄,只容一人弯腰通过,两侧是砖砌的壁,上头生着湿漉漉的苔藓。顾安走在最前头,手按铁笛,一步一步往前摸去。黑暗中只有脚步声与呼吸声,闷闷的,在窄道里回荡。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头透出一点光来。顾安放慢脚步,行至尽头,头顶盖着一块木板,光从缝隙里漏下。她侧耳听了听,并无声响,轻轻将木板顶开一条缝,往外瞧去。是个柴房,堆着些破旧的桌椅板凳,角落里码着几捆干柴,不见人影。顾安推开木板,翻了上去。李沅蘅与沈怀南跟在后面。
三人自柴房出来,贴着墙根往后院摸去。后院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着,将青砖地照得明一阵暗一阵。正堂里亮着灯,门开着,隐隐约约传来说话之声。三人伏在暗处,往前挪了几步,堂中情形便瞧清了。
易平之坐在客位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慢呷着。沈岚坐在主位,脸上殊无表情。秦少英坐在另一边,身后立着两个随从。三人俱不说话,便似在等甚么人。
过了片刻,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人走了进来,灰衣,短打,腰悬长剑——是点苍派的人。他行至堂中,朝沈岚拱了拱手,道:“沈掌门,掌门遣我来传句话。”
沈岚望着他,并不言语。
那人道:“蓝白凤是我点苍派的事,不劳旁人插手。易先生将蓝拂衣交出来,咱们各走各的路。”
易平之放下茶盏,笑了一笑,道:“蓝拂衣不在我手里。”
那人脸色变了一变,道:“易先生,那晚各派都瞧见了。你抓了蓝家那丫头,还想抵赖么?”
易平之摇了摇头,道:“蓝拂衣不在我手里。我说的是实话。信与不信,由你。”
那人盯着易平之瞧了半晌,冷笑一声,转身去了。
堂中又静了下来。秦少英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慢悠悠地道:“易先生,蓝拂衣到底在不在你手里,只有你自己知晓。不过,我倒听说了一桩事。”
易平之望着他。
秦少英笑了一笑,道:“听说易先生一直在寻五毒秘经。巧了,我也在寻。”
易平之脸色变了一变,随即平复如常,道:“秦少主好兴致。”
秦少英并不接话,只笑了一笑,站起身来,道:“今夜不早了,告辞。”说罢,带着两个随从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