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同学的座位空了又空。
她神秘莫测,形色匆匆。
她似乎隔绝于高三狭隘的空间和压抑的时间,她冷眼旁观他们的苦涩或热烈,所有的紧张、呐喊、冲动、寂灭像是都与她无关。
人神共愤。
教室里永远半哄闹半沉重,课从翻页中溜走了一节又一节。
周一,她又出现,
周三,她又不见。
周日的晚自习,物理老师在讲试卷,沈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打盹,薛耳倾斜着身体后仰,也用一只眼睛观察对方。
她很累。
黑眼圈在她寒白的脸上过于阴郁。
薛耳这样想着,下一秒,那人忽然偏过头,她的手勾起来,指着她。
薛耳将物理试卷传给她。
沈菩才结束上一场比赛,没过几天,就又从南鹤飞往奥地利。
她因此不会参加投鼎。
沈菩回来的时候是十月中旬,她停好公路车,从校门口进入,薛耳恰好背着书包离开。
两人有一眼对视上,谁都没有打招呼。
物理奥赛的决赛前有一到两周的集训,这个时间段,正是薛耳参加集训的日子。
南鹤又开始下雨,没完没了地下。
下了整整两周才停。
有学生匆忙打开窗户,感受久违的阳光,欣慰道:“我还以为这雨一辈子都下不完了!”
*
孤独里门口整齐地停了三辆轿车。
清一色的黑色系,车耳上别着统一的白花,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像是专门为谁而来。
今天的孤独里大门是敞开的。
薛耳猛地捏住刹车,自行车轮胎在柏油路上划出一道浅浅的黑痕。
她日常从这里经过,骑着她取名为“薛定饿”的自行车,从初中骑到了高中,骑到孤独里开始有了人味。
从前它是单调孤寂的黑,和这“紧闭”一样深沉。
而此刻,那两扇常年紧闭的玄色木门,大敞四开,像一位沉默多年的老人突然开口,你分不清究竟是久病初愈的精神还是回光返照的遗言。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校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今天这厚重的木门上挂起了一副油画,颠覆了这里消沉已久的销声匿迹。
薛耳看到了一片致死的蓝。
那蓝色浓烈得几乎要从画布上流淌下来,像深不见底的海,又像万里无云的天,在这片蓝色中央,一朵莲花半开半合,花瓣边缘泛着病态的白,已经摇摇欲坠,显得奄奄一息。最令人窒息的是画中那剪不断的雨丝,细密如银线,把这莲花禁锢住,渗透、加紧……给整幅画蒙上一层朦胧又狰狞的桎梏。
一朵义无反顾的莲花、
和一场纠缠不休的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