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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痕（第2页）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了她的心脏。她要去找那个男生，更要去找陌小野。她要再看看她，看看她藏在长发后面的脸，看看她眼睛里的深渊，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和视频里那个女孩，是同一个人。

她要拿着她的镜头，走进她的世界里。

中午的时候，她和谷琳说，要去典育中学补拍几张素材，主办方说之前的照片里，缺几张校园环境的特写。谷琳没怀疑，只是给她塞了把伞，说下午还有雨，让她早点回来，别又熬到半夜。

余玲点了点头，背着相机，走出了学校。

去典育中学的公交很挤，晃悠悠地开了半个多小时。余玲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相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树，房子，路灯，行人，都模糊成一片混沌的色块，像她混乱的心跳。

她的手一直放在卫衣口袋里，握着那个铁盒的钥匙。钥匙的棱角硌着她的手心，留下浅浅的印子，提醒着她那个不能说的秘密。

典育中学的校门还是老样子，生锈的铁栏杆，门口的梧桐树，落了满地的新叶。下午的课还没开始，校门口有很多买零食的学生，穿着蓝白的校服，笑闹着，吵吵嚷嚷的，和她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余玲没有进去，她背着相机，躲在了马路对面的香樟树后面。

她的镜头对准了校门口，像一个守株待兔的猎人，耐心地等着她的猎物出现。她不知道陌小野在哪个班，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出来，甚至不知道她今天会不会来学校。可她一点都不着急，她有的是耐心。

她已经等了半年了，不在乎多等这几个小时。

阳光慢慢往西斜，穿过香樟叶的缝隙，落在她的相机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右眼一直贴着取景器，胳膊举得发酸，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累。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每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留着长发的女生从校门里走出来，她的心跳都会漏一拍，然后又慢慢落下去。

不是她。

直到放学的铃声响了。

教学楼里涌出来密密麻麻的学生，像潮水一样，填满了整个校门口。蓝白的校服晃来晃去，吵嚷的声音隔着马路传过来，震得她耳膜发疼。余玲的镜头一直对着校门口，手指搭在快门上，没有动。

然后，她看到了她。

陌小野一个人走在人群的最后面，还是那件蓝白的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白的胳膊。她的头发还是很长，垂下来，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线条锋利的下巴。她的手里捏着一支烟，还是没有点燃，在指间转来转去，烟纸被捏得发皱。

她没有和任何人一起走，低着头，踩着自己的影子，慢慢往旁边的巷子里走。像和这个热闹的世界，完全隔离开来。

余玲的呼吸顿住了。

她按下了快门。咔嚓，很轻的一声，被淹没在学生的笑闹声里。

她放下相机，快步穿过马路，远远地跟在了陌小野的身后。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绿得发黑。阳光照不进来，整个巷子都浸在阴影里，凉飕飕的，带着潮湿的霉味。陌小野的脚步很慢，踩着地上的积水，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在空旷的巷子里，撞出细微的回声。

余玲跟在她身后十几米的地方，举着相机，一张一张地拍着。

拍她垂在身侧的手，细白的手指，指尖泛着青白。

拍她踩在积水里的白球鞋，鞋边沾了泥，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拍她垂下来的长发，被风掀起一点，露出一点苍白的耳廓，和那个小小的、长合的耳洞。

拍她停在巷子深处的便利店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

余玲停在了巷子口，躲在电线杆的后面，镜头对着便利店的玻璃门。她看到陌小野走到冰柜前，拿了一罐冰可乐，付了钱，拉开拉环，靠在柜台边，一口一口地喝着。她的侧脸对着玻璃门，头发别在了耳后，终于露出了完整的脸。

很白，很干净，眉眼很锋利，嘴唇很薄，抿成一条直线。和视频里那个只露出下巴的女孩，完完全全地重叠在了一起。

余玲的快门又响了。

她的心跳得很重，一下又一下，撞在胸腔里，震得她耳膜发疼。她终于确认了，就是她。那个储存卡里星标文件夹里的妹妹，那个十二岁在厕所里掐死小猫的女孩，就是站在便利店柜台边，喝着冰可乐的陌小野。

她的镜头，终于捕捉到了她的猎物。

陌小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了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了巷子口，看向了余玲躲着的电线杆。

余玲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没有躲，也没有放下相机。她的右眼还贴着取景器，和陌小野的目光，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便利店的玻璃门，再一次撞在了一起。

和上次在连廊上的对视一模一样。

陌小野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被窥探的恼怒。只有一片漠然的空洞，像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她看着余玲的镜头，嘴角似乎扯了一下，像笑，又像嘲讽，快得像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