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宗九峰,每月初一都会在掌门所在的天枢峰举行一次议事会。各峰首座齐聚,汇报宗门事务,商讨重大决策。祝清然作为大师姐,虽非首座,但每会必列席——这是掌门清虚真人亲定的规矩,说是让她“学着理事”。
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掌门是在为自己百年后的继承人选做铺垫。
三月的初一,天枢峰议事大殿。
殿内陈设古朴,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青石圆桌,九把椅子围绕而列,对应九峰。掌门清虚真人的位子在正北,其余八峰首座分列两侧。祝清然的位子在掌门右侧稍后的位置,不算首座,却比任何弟子都更靠近权力中心。
今日的议事气氛有些凝重。
魔渊的异动已经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近一个月来,魔渊裂口处涌出的魔气浓度持续攀升,散出去的斥候传回消息,魔物活动范围比去年扩张了将近百里。几个边缘村镇已经出现了平民失踪的案子,虽然还没有确凿证据指向魔物,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魔渊的事不能再拖了。”说话的是天璇峰首座殷玄。天璇峰主修阵法和占卜,殷玄是个六十来岁模样的男修,留着一把整齐的灰白胡须,说话不紧不慢,但每一句都分量十足。“前天我以先天八卦推演魔渊气运,得了个‘剥’卦——剥落、崩坏之象。再不出手,怕是要出大乱子。”
“出手?怎么出手?”碧落峰首座沈碧桃接过话头。沈碧桃是个看着四十出头的女修,面容白净,保养得宜,说话时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的是不输任何人的强硬。“上次封印魔渊用了多少材料、折了多少人,殷首座不会忘了吧?太虚宗的家底再厚,也经不起年年往里填。”
“那沈首座的意思是,不管?”落霞峰首座柳映寒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大客气。
“我没说不管。我说的是——要想清楚再管。”沈碧桃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柳首座年轻气盛,我理解。但碧落峰的药不是大风刮来的,上次魔渊之战伤的弟子现在还有三个躺在床上,药钱至今没结清。”
柳映寒脸色一沉,正要反驳,坐在上首的清虚真人轻轻咳了一声。
大殿安静了。
清虚真人今日穿了一件鸦青色的道袍,白发如银,用一根玉簪挽在脑后。她面容清癯,眉目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像两盏不会被风吹灭的灯。
“映寒,坐下。”她的声音不高,但满殿皆闻。
柳映寒收了话,坐回去,但面色依然不好看。
清虚真人的目光在圆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祝清然身上。
“清然,你怎么看?”
祝清然从入殿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腰背笔直,面容平静,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不露锋芒,但谁都知道它有多锋利。
“魔渊必须处理。”祝清然说,语气和她的表情一样平静,“但沈首座说得对,不能硬拼。先派斥候深入探查,摸清魔物数量和分布,再决定兵力部署。同时联络附近宗门,请求支援。太虚宗一家的力量不够,但三家、五家加起来,足够了。”
沈碧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柳映寒微微点头。
清虚真人沉吟片刻,转向殷玄:“殷首座,你认为呢?”
“大师姐的法子稳妥。”殷玄捋了捋胡须,“只是联络其他宗门需要时间,魔渊的情况可能恶化得比我们预想的快。我有一个提议——先以阵法封锁魔渊外围,延缓魔气扩散,为后续行动争取时间。”
“阵法材料够吗?”清虚真人问。
“天璇峰库房里还有些存货,够布一个中型封魔阵。但需要至少六位化神以上的修士同时催阵,才能把范围覆盖住。”
六位化神。不周宗满打满算,化神以上的修士加起来一共九位。这意味着如果布这个阵,宗门大半的高端战力都要投进去。
清虚真人没有立刻做决定。她转向一直没说话的其他几位首座,逐一问过意见。有人赞同,有人反对,有人提议折中方案。议事从辰时一直开到午时,茶水换了两轮,最终达成了一个初步共识:先派斥候深入魔渊探查,同时准备阵法材料和联络文书,等情报回来再做决断。
“斥候的人选定了吗?”散会前,清虚真人问。
殷玄翻了翻手中的册子:“天璇峰这边,我可以派两个元婴期的弟子。碧落峰呢?”
沈碧桃想了想:“碧落峰出一个人,再加一个炼丹师随行,以防万一。”
“落霞峰出三个人。”柳映寒说。
众人把目光投向祝清然。
“论剑峰出一个人——我自己。”祝清然说。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大师姐亲自去?”殷玄皱眉,“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魔渊的情况不明,去的人修为太低是送死。我去,把握大一些。”祝清然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清虚真人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可以。但你带一个人。”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