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然是在第三天才再次见到温时雨的。
不是因为她刻意回避,而是因为她把自己关在洞府里调息了两天。那晚听完笛音之后,她的心跳持续处于异常状态——每分钟四十到四十五次之间浮动,幅度不大,但对于一个三百年来心率从未超过三十八次的人来说,这已经足够让她警惕了。
她花了两天时间检查自己的经脉、灵力运转、心脉状况,甚至还翻了一本医书。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中毒,没有走火入魔,没有被什么外邪入侵。
一切正常。
但她就是不正常。
第三天清晨,祝清然练完剑,照例在清霜殿批阅文书。刚批完第三份,殿外传来弟子的通报声:“大师姐,神女峰的温客卿求见。”
祝清然的手顿了一下。
笔尖在文书上停顿了不到半息,然后她继续写字,语气平淡:“请进。”
温时雨走进来的时候,祝清然没有抬头。她听见脚步声——很轻,但比一般弟子多了一种从容的节奏感,不急不缓,像在自家后院散步。衣料摩擦的声响很细,不是弟子服的粗布,而是某种更柔软的面料。
“大师姐在忙?”温时雨的声音带着笑意。
“嗯。”祝清然没有抬头。
温时雨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在殿内转了一圈。她走到剑架前,看了看那几柄陈列的剑,没有伸手碰;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云海;最后走到祝清然案前,在对面站定。
祝清然终于抬起头。
两天没见,温时雨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第一天那件青白色的素衣,而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裙,外罩一层淡青色的轻纱,腰间系着一条银灰色的丝带——恰好与她眼睛的颜色相呼应。她的头发仍然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几缕碎发落在耳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温润如玉。
她手里拎着一个食盒,正弯着嘴角看祝清然。
“大师姐,吃早饭了吗?”
祝清然看了一眼食盒,又看了一眼温时雨的脸。“吃了。”
“吃什么了?”
“辟谷丹。”
温时雨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她把食盒放在案上,打开盖子。一股米香混着淡淡的草药味飘出来,是粥。不是普通的白粥,里面加了红枣、枸杞、还有一味祝清然分辨不出的东西,闻起来清甜而不腻。
“辟谷丹是给人吃的吗?”温时雨一边说一边把粥碗端出来,“那东西只能维持灵力,又养不了胃。大师姐修炼了三百年,胃不要了?”
祝清然看着她把粥碗推到自己面前,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她的认知里,“吃饭”是一种低效的行为——咀嚼、吞咽、消化,耗费时间和灵力,远不如一颗辟谷丹来得方便。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了。
但她看着那碗粥,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温时雨的脸。
“你做的?”她问。
“嗯。”温时雨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尝尝。”
祝清然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入口顺滑。米的甜味和红枣的香气在舌尖化开,那味她分辨不出的东西隐约带着一股雨后泥土的清润,让人莫名地放松。
她咽下去,胃里暖了一下。
“怎么样?”温时雨问。
祝清然沉默了两秒。“可以。”
“只是‘可以’?”温时雨故作失望地垮下脸,“我可是熬了一个时辰,火候不敢差一分,连水都是专门从神女峰山泉打的。”
祝清然看着她垮下来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动作太小了,小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但温时雨看见了。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大师姐,”温时雨轻声说,“你刚才是不是想笑?”
祝清然愣了一下。“没有。”
“有。”温时雨的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猜测,“你的嘴角动了,左边,大概……抬了不到两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