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一段路,苏玄卿才恍然发觉路灯没亮。
“今天没开路灯?难道又坏了?”她喃喃道。
瞳梧镇的居民不算多,大多是老人和孩子,中年人几乎都在外务工做生意,这个时间段路上就更人烟稀少。
这段路的两侧依山建着许多椅子坟,层层叠叠,相隔几步便能看见一座。
墓碑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青白,像是山壁上长出的眼睛。
尽管路过许多次,苏玄卿还是不大适应这里的风俗。她忍着后脊蹿上来的一阵阵恶寒,脚下踩紧了油门。
又开了一小段路,她蹙起眉。
这条路似乎比往常长了许多,车灯照向前方,却怎么也探不到尽头。
段清隽将朱砂手串从腕上褪下来,一圈圈绕在掌心,闭上了眼睛,微微垂下头。
好一会儿,终于渐渐靠近光亮处,却看见路中央立着两道身形。
刚才前面有人吗?
苏玄卿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向牛仔裤口袋,指尖触到符纸的边缘,直到确认东西还在,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眯起眼细看。
那两人穿着怪异,一粉一蓝,满头珠花随着身形微动而轻轻颤动,碎光细闪。衣裙长至脚面,遮住了鞋履,分明是戏台上的装扮。
苏玄卿心里一突。她记得,瞳梧镇搭台唱戏的日子不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八月才对。
车离得越来越近,苏玄卿大着胆子又看了一眼。
那两人身形窈窕,手拈兰花指,有说有笑,身段袅娜。粉衣微微侧身,水袖往蓝衣肩上一搭,蓝衣顺势矮下腰去,做了个回眸顾盼的姿态。
车子与她们并行的瞬间,那两人瞬间齐齐转过头来。
苏玄卿瞳孔骤缩,心脏像被一把攥住,后背的寒意瞬间炸开。
没有眼睛,眼眶里只有两丸翻白的眼球!她们与苏玄卿对视上时,嘴角缓缓上扬起,弯到一个活人根本无法达到的弧度,唇色鲜艳如血。
“砰!”
几乎是同一瞬间,四只手重重拍在车窗上,惨白的指节抵住玻璃,朝她咯咯笑着。
“卧槽,不是吧?”苏玄卿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但手上没乱,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
还好自己怕死,符纸从不离身,只不过她不能确定,真正遇上这些东西时,这东西到底管不管用。
车速猛提,可一眨眼,车窗外的两张脸不见了,再一眨眼,那两道身影已经挡在了车前。
苏玄卿一惊,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擦过路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鸣。
周遭陷入一片寂静,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就在这时,蓝衣抬起手来,水袖翻涌,袖口在空中挽出一道弧线。那身段极其讲究,袖起时肩沉肘圆,袖落时腕送指尖,那一道水袖像是活了过来,在夜色里翻出一朵浪。
“暗中但觉香浮动,认处难分影是非。真佳会,谩道是伊能怜我,我更怜伊——”
唱腔幽咽婉转,若断若续。
就在此时,段清隽缓缓睁开眼。
“消遣到我头上了?”她微微挑眉。
苏玄卿转过头看向她。
那两个东西咯咯笑了两声,不为所动。
粉衣上前一步,与蓝衣双手交叠,两副水袖同时扬起,一高一低。
两人齐声接唱道:
“今生为异姓姐妹,来世为同胞姊妹何如?”
蓝衣侧过脸去,粉衣伸出兰花指,指尖轻轻抵住蓝衣的下颌,将她的脸又转回来。那动作极尽缱绻,腕子柔若无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