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未尽的燥热,不疾不徐地拂过校园,教学楼前的银杏被风轻轻掀动,叶片相擦,发出细碎而温柔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为这初秋的开端,添了几分慵懒又鲜活的气息。空气里弥漫着新校园特有的味道,青草、泥土、被晒得温热的墙面,还有少年少女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混在一起,成了开学最标志性的记忆。
一个身形清瘦的女生正慢悠悠地走在校园小路上。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衬得她肩线利落干净,双肩包松松地搭在一侧肩上,手里还拖着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
轮子在地面滚过,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声响。她走得不急不躁,神情淡淡,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安静。周围都是成群结队的新生和陪同的家长,人声鼎沸,脚步匆匆,只有她,像是自带一层安静的屏障,不慌不忙,自成一隅。
她是裴亦安。
生得极惹眼的一张脸。
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像盛着细碎的光,双眼皮轮廓清晰利落,眼尾微微上扬时,不经意便泄出几分少年般的英气。鼻梁高挺立体,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冷白的肤色更添了几分清冽。
可偏偏脸颊肉感软嫩,像未完全褪去的奶气,中和了那份锐利,让她不至于显得太过冷硬。两种气质揉在一处,又飒又甜,矛盾又和谐,往人群里一站,便格外抓人眼球。
这样的长相,无论放在哪里,都很难不被人注意。路过的人偶尔会悄悄看她两眼,又很快移开,只在心里留下一句无声的“好看”。
裴亦安拖着行李,慢慢走进宿舍楼。
楼道里人声嘈杂,行李箱的滚轮声、女生们清脆的笑谈、家长反复的叮嘱、室友间热络的搭话混作一团,喧闹得近乎发烫。墙壁是干净的白色,地面被拖得发亮,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人影拉得很长。
她沉默地穿过拥挤的人群,目光平静地找到自己的床位,然后安安静静地收拾起东西。摆放衣物,整理日用品,把书本一一放进抽屉,动作轻缓,有条不紊。
身旁的室友早已熟络起来,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笑,分享着假期里的趣事,讨论着新学校的环境,抱怨着繁重的行李,空气里都是陌生又热闹的烟火气。
有人热情地朝她搭话,问她从哪里来,家远不远,裴亦安只是轻轻点头,简短回应几句,声音轻淡,态度礼貌,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感,说完便又低下头继续整理。
她向来是个很内向的人。
不擅长与人攀谈,不喜欢突如其来的热闹,更害怕和陌生人强行熟络的尴尬。对她而言,新学期的到来,于别人是崭新的开始、期待的重逢,于她而言,更像一场不得不面对的煎熬。
每一次开口,每一次对视,都要在心里提前演练许久。她不是不友善,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自然地融入一段刚刚开始的关系。
好不容易收拾妥当,裴亦安背上书包,独自离开宿舍楼,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都是来来往往的新生,脸上带着好奇与兴奋,三五成群,说说笑笑。有人在讨论新班级,有人在寻找老同学,有人在感叹校园真大。
她独自一人走在人群里,不慌不忙,像一株安静生长的植物,不主动靠近谁,也不刻意吸引谁。脚步轻缓,眼神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热闹,都与她无关。
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
有人凑在一起热络交谈,笑声此起彼伏;有人和她一样安安静静坐着,低头摆弄着手机或翻看新发的书本;还有人忙着摆放文具、擦拭桌椅,一派忙碌而鲜活的景象。
窗帘被风轻轻吹起,阳光斜斜地洒进几片,在地面上划出明亮的区域。裴亦安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将书包放在桌角,单手撑着下颌,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这个新学期,注定不会太轻松。
她安静地坐着,目光放空,看着窗外缓缓移动的云,听着教室里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只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她羡慕那些天生擅长社交的人,随便几句话就能拉近距离,轻轻松松融入人群,一个笑容,一句问候,就能迅速打成一片。而她,永远只能站在热闹的边缘,做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看着别人欢笑,看着别人熟悉,看着别人,把陌生的日子过得热热闹闹。她也不是不想靠近,只是靠近这件事,对她来说,太难了。
没过多久,教室里便渐渐坐满了人。
裴亦安百无聊赖地缓缓扫视一圈。
大多是普通的眉眼,普通的神情,丢在人群里便很难再找出。大家都还带着刚升入初中的青涩与拘谨,有人故作成熟,有人难掩紧张,有人还没完全摆脱小学生的稚气。
直到视线不经意扫过靠窗那一处,她的目光忽然顿住,像被什么轻轻拉住,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