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踏上了小镇的石板路,这一次,目标明确。既然确认了超凡之路暂时断绝,那么融入这个凡人社会便是唯一的选择。而融入的第一步,就是找到一份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
小镇不大,但五脏俱全。她沿着主街道缓缓前行,黑色的和服在来往的人群中显得有些特别,但镇民们似乎早已习惯了神社偶尔出现的各种奇装异服,只是投来几瞥好奇的目光,便又各自忙碌起来。
她的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铺上仔细搜寻着。那些挂着“定休日“牌子的店铺被她直接略过,而正在营业的店铺,她则会驻足片刻,观察店门口是否贴有招工的告示。
一家拉面店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招募启事,用红色马克笔写着“急募!后厨帮工,时薪950円,包一餐,详情面谈“。她停下脚步,隔着玻璃窗朝里看去。店里正值午餐前的准备时间,一个系着头巾的中年男人正在灶台前忙碌,热气蒸腾,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豚骨汤底的香气。后厨的工作,辛苦,但稳定,还能解决一餐。这是一个现实的选择。
她没有立刻进去,只是将这个信息记在心里,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是一家装修雅致的书店,店名叫“海风书屋“。书店的门是木质的,上面挂着一个精致的风铃,海风吹过,发出“叮铃“的脆响。在风铃下方,贴着一张打印的、设计精美的告示:“招聘店员一名,要求热爱阅读,耐心细致,熟悉电脑基本操作。工作时间详谈。“
书店的环境安静、整洁,充满了书卷的气息。这对需要一个安静环境来梳理思绪的她来说,无疑具有极大的吸引力。但“熟悉电脑基本操作“这一条,让她略微有些犹豫。她脑中有“苏墨语“作为电竞天才的记忆,但那个世界的电脑和这个世界的电脑,操作上是否存在巨大的差异?她需要时间去适应。
她继续前行,穿过一个十字路口,来到了一片更靠近居民区的地方。这里有一家规模不小的24小时便利店。便利店的自动门上方,电子显示屏正滚动播放着招聘信息:“晚班夜班店员募集中!时薪1200円(深夜时段),无需经验,欢迎学生和主妇!“
便利店的工作内容繁杂,收银、补货、清洁,几乎无所不包。夜班的工作更是辛苦,但时薪也相对更高。最重要的是,“无需经验“这一点对现在的她来说,门槛最低。而且,夜深人静的时候,或许能有片刻的安宁。
拉面店的后厨、书店的店员、便利店的夜班。三个截然不同的选择,代表着三种不同的生活方式,就这么清晰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继续在小镇里漫无目的地行走,像一个侦察兵,熟悉着这片即将成为她“战场“的土地。她看到了镇上的诊所、邮局、小小的町役所(镇政府办公室),甚至还有一个挂着“高天原快递“牌子的物流点,几个穿着制服、看起来像是妖怪的工作人员正在分拣包裹。这个世界,神代与日常以一种奇妙的方式融合在一起,充满了违和,却又显得理所当然。
当她再次路过那家“海风书屋“时,店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温和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注意到站在门口的墨,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你好,小姑娘。是在看招聘启事吗?“男人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和而有礼。
墨的目光从男人身上移开,落回那张招聘启事上,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呵呵,是吗?有兴趣的话可以进来聊聊。“男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他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别看我们这店小,但来看书的客人可不少。最近我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了。如果你喜欢书的话,这里会是个不错的地方。“
男人说完,对她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便转身回到了店里,开始整理门口的书架,没有再催促,给了她足够的考虑空间。
墨站在原地,看着店里那一排排整齐的书架,闻着从门内飘出的、混合着旧纸张和新油墨的独特香气。她能感觉到,那个男人身上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对书籍的热爱和一点点经营者的精明。
安静的环境,与文字为伴,或许……这正是她所需要的。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柱中清晰可见。这种宁静而又充满生机的氛围,对她而言,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吸引力。
最终,她迈开了脚步,赤着的脚踩在门口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进了这家名为“海风书屋“的小店。随着她的进入,门上的风铃再次发出一串清脆悦耳的声响,像是在欢迎一位新客人的到来。
店长听见风铃声,从书架后探出头来,看到是她,脸上温和的笑容更深了些。他没有立刻走过来,而是用眼神示意她可以随意看看,然后继续将一本本新书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
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她开始在店里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这里的书籍种类非常齐全,从最新的畅销小说,到艰深的学术专著,从精美的画册,到实用的生活指南,应有尽有。书架的分类清晰明了,上面还贴着手写的可爱标签,看得出店主的用心。
空气中那股好闻的油墨与纸张混合的气味更加浓郁了,这让她想起了“苏墨语“那段人生中,那个堆满了书籍和漫画的狭小房间。虽然一个是实体书,一个是电子版,但那种沉浸在文字构筑的世界里所获得的安宁感,是共通的。
她走到一排摆放着历史书籍的书架前停下,指尖轻轻拂过书脊。她看到了《日本古代史》、《战国风云人物录》,甚至还有几本讲述北欧神话和希腊英雄传说的译本。这个世界的历史脉络,似乎与她记忆中的既有重合,又有微妙的差异。
“怎么样?有喜欢的书吗?“店长不知何时已经整理完手头的工作,走到了她的身边。他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麦茶,将其中一杯递了过来。
墨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只温热的纸杯。茶水的热度透过纸杯传递到掌心,带来一种踏实的暖意。她低头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轻声道了句:“谢谢。“
“不客气。“店长笑着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我叫田中,是这家店的店主。看你的样子,不像是本地人吧?“
墨捧着纸杯,点了点头,却没有主动说明来意。
田中也不追问,他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我开这家书店已经快二十年了,见过形形色色的客人。有为了考试来找参考书的学生,有打发时间的家庭主妇,也有像你这样,只是单纯喜欢书的氛围的人。能看出,你很爱书。“
他的目光落在墨那双平静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琥珀色眼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