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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页）

墨的视线从书架上收回，看向他，终于主动开口：“我看到门口的招聘启事。“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哦，对，对！“田中像是才想起正事，他高兴地一拍大腿，“你看，光顾着聊书了。怎么样，有兴趣来我这里帮忙吗？工作内容不复杂，主要是整理书籍、收银，还有接待客人。如果你对电脑不熟，我可以教你，我们店里的收银系统很简单的。“

他似乎看出了她之前在招聘启事前的犹豫，主动打消了她的顾虑。

“我没有身份证明。“墨平静地陈述着一个最关键的事实。她没有试图隐瞒或编造谎言，只是将自己最大的难题直接摊开在了对方面前。

田中的笑容微微一滞，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推了推眼镜，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她穿着一身质地不凡的黑色和服，气质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少女，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深邃。她不像是在说谎，更不像是什么危险人物，反而像一个……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迷了路的异乡人。

“这个……“田中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没有身份证明的话，按照规定是不能雇佣的，报税也会很麻烦……“

书店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墨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只是默默地喝着手中的麦茶，等待着对方最后的决定。

“不过嘛……“田中沉吟了许久，忽然话锋一转，他看着墨，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商人的精明和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直觉，“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我看你也不像坏人。这样吧，你先在我这里‘试工’，就当是帮我整理书籍的临时工，我按天给你结算现金，这样就不用通过银行，也不用报税了。等你什么时候解决了身份问题，我们再签正式的合同，怎么样？“

这番话，无疑是给了她一个巨大的台阶和机会。

墨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温和普通，实则精明而又善良的中年男人。她能感觉到，对方的这个决定，一半是出于同情，另一半，或许是出于某种对她这个“异类“的好奇与直觉。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杯中最后一口温热的麦茶喝尽，然后将空纸杯稳稳地放在了旁边的书架上。

“我叫墨。“她终于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什么时候开始？“

听到她报上名字，并且用一个问句表明了工作的意愿，田中脸上的笑容显得更加真诚了。他高兴地站起身，拍了拍手。

“太好了！我正愁着呢。随时都可以开始！不过不急，你才刚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两个空纸杯收走，扔进了垃圾桶，“你先熟悉一下环境。我们书店虽然不大，但书籍的摆放还是有点讲究的。“

墨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他，她平静地看着对方，在她那双深邃的琥珀色眼眸的注视下，田中先生感觉自己仿佛正在被一种无形的、温和的力量审视着。

“田中先生。“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份量，“关于身份证明，你知道应该去哪里办理吗？“

这个问题让田中先生刚刚轻松下来的神情又变得严肃了些。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脑中组织着语言。

“这个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他走到收银台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小镇的地图铺在台面上，然后用手指了指上面的一个位置，“正常来说，像你这样没有户籍记录的‘黑户’，第一步是需要去镇上的‘町役所’，也就是我们的镇政府办公室进行登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小小的方块建筑上点了点。

“你需要向那里的户籍科说明情况，比如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是否记得自己的出身地、父母姓名等等。他们会为你建立一个临时的档案，然后展开调查。“田中先生的语气变得有些郑重，“但是，墨，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调查过程可能会很漫长，他们会联系全国的失踪人口数据库进行比对，甚至可能会采集你的生物信息。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可能都无法获得正式的户籍。“

他顿了顿，看着墨平静无波的脸，继续补充道：“而且，对于你这样来历不明的情况，他们很可能会把你当成需要社会福利援助的对象，甚至可能会安排你去专门的收容机构……这恐怕不是你想要的。“

墨静静地听着，田中先生所描述的每一种可能性，都与她需要“安静“和“自由“的目标背道而驰。被当成研究对象，或者被限制在某个机构里，都不是她能接受的。

“还有别的办法吗？“她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的急躁，只是纯粹地寻求所有可能性。

田中先生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他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办法……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只是一些‘灰色’的途径了。“他凑近了一些，“我们这个镇子，你知道吗，和山上那位稻荷神大人的神社关系匪半。有很多……非人类的居民。所以镇上也有一些专门处理这类‘特殊事务’的人。比如，有些实力强大的妖怪或者与神明有关系的人，他们或许有办法帮你‘创造’一个合法的身份。但这些人行踪不定，而且……要价不菲，他们索要的报酬可能不是金钱，而是某些更……麻烦的东西。“

他没有说得太具体，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确。那是一条捷径，但也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最后一个办法，“田中先生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就是去求求山上的神明大人。我听说，稻荷神大人非常仁慈，尤其是对年轻的女孩子。如果你能得到她的认可，别说一个身份证明，就是让你当上镇长，恐怕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像是在自嘲这个想法有多么异想天开。对于一个普通的镇民来说，去向神明求一个户口，确实是天方夜谭。

然而，当他看向墨时，却发现对方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的复杂。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他完全无法读懂的情绪，有怀念，有踌躇，还有一丝……近乎于“近乡情怯“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