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爸爸头也不抬。
「回来啦。」林昭把书包往柜台旁边的旧沙发上一扔。
她走到柜台前,拿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水是凉的,带着搪瓷的金属味。喝完她把杯子放回去,杯底在木柜台上磕出一声闷响。
「爸。」
「嗯。」
「镇上新来了一个人。」
爸爸翻了一页。老花镜后面的眼睛没离开书页。
「一个女人。」林昭说,「拖着行李箱。看起来像是从大城市来的。」
爸爸的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翻。
「哦。」他说。
林昭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了。
她叹了口气。意料之中。她爸对书的兴趣远远大过对人。店里进了什么新书他能说上半天,但问他镇上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概不知。
林昭转身走上楼梯。
二楼是她们的住处。楼梯又窄又陡,每一级都被磨出了凹痕。她的房间在右手边,门板上贴着一张科比的海报,海报边缘已经翘起来了。
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掉漆的衣柜。墙上贴着几张篮球明星的海报,桌角靠着一个磨得发亮的篮球。窗户对着后院,能看到老槐树的树冠和一小片天空。
她躺在床上。床垫的弹簧硌着后背——和林昭的身材比,这张床已经有点短了,脚踝搭在床尾的栏杆上。
天花板上有一盏老式吊灯,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灯罩里积了一层黑灰和几只干死的飞虫。
她闭上眼睛。但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个女人。
白衬衫。低马尾。拖行李箱的手臂绷得很直,手腕上的骨头凸出来,像要刺破皮肤。
她走路的样子让林昭想起一件事。
去年冬天,她在大巴上看到一只迷路的鸟,落在公路边的护栏上,缩着脖子,翅膀耷拉着,眼睛望着一片陌生的田野。那只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飞。
今天看到的那个女人,就是那只鸟。
林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产生这样的好奇。青云镇不常有外人来,偶尔来一两个,要么是收山货的贩子,要么是走亲戚的。但这个女人明显不是。
她身上有一种气质——清冷的、疏离的。像是把自己包裹在一层透明的薄膜里,和周围的世界隔开了一小段距离。
这段距离让林昭觉得好奇。想走过去,看一看薄膜里面是什么。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蝉鸣停了一瞬,又马上续上。
林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套是昨天洗的,残留着洗衣粉的气味。她深吸了一口,闭上了眼。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为什么拖着行李箱走在那条香樟大道上。她只知道一件事——明天,她还会往那条路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