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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鸣(第2页)

「喂?」

听到妈妈声音的那一秒,江晚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雨落在手机屏幕上,把「妈妈」两个字模糊成一片水渍。

「晚晚?」

「妈。」她终于说出来,「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安静到江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她听到妈妈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很轻,但江晚太熟悉了。从小就是这样,妈妈哭的时候不发出声音,只是吸鼻子。

「好。」妈妈说,「我等你。」

江晚挂了电话。雨顺着她的头发滴到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水珠落下去,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

大巴司机喊了一声:「青云镇到了!」

江晚睁开眼。车窗外的天是另一种蓝——比上海的天低,比上海的天蓝得浓。云很白,堆在半空里,像被人随手搁上去的。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拖行李箱下车,车门在身后啪地关上。大巴喷出一股柴油味的尾气,突突突地开走了。

热浪扑面而来。

不是上海那种闷热。是南方小镇特有的湿热,像一块浸了温水的毛巾裹住全身。空气里弥漫着青草被太阳晒过以后的气味、泥土的腥气和远处飘来的炊烟味。

蝉鸣震耳欲聋。

不是一个两个。是成百上千的蝉,藏在路两旁的香樟树和槐树里,同时振动鼓膜,发出尖锐的、持续的、铺天盖地的嘶鸣。声音一浪一浪地涌,像整个夏天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扩音器里。

江晚站在路口,行李箱的轮子卡在青石板缝里。她用力拽了一下,轮子咔嗒一声弹出来。

青石板路是青云镇的主街。路面被几十年的雨水冲刷得发亮,石头缝里长着青苔和一丛一丛的车前草。路两旁是老式的木楼,一楼的铺面开着门,门口挂着褪了色的招牌:「张记杂货」「青云理发」「周家豆腐」。几个老人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脚边趴着打盹的土狗。

江晚拖着行李箱往前走。轮子在石板上磕磕碰碰,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老人们抬起眼皮看她。目光是好奇的、审视的,带一点小镇特有的警觉。

她低了低头,加快脚步。握行李箱拉杆的手心渗出一层汗。

走到镇子东边,路渐渐窄了。青石板路变成了土路,两边是矮矮的院墙,墙头上爬着金银花和牵牛花。蝉鸣声一直跟着她,从镇口追到了巷子深处。

她在一栋两层老房子前停下来。

院门是木头的,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木纹。门口有一棵桂花树,树干有碗口粗,枝叶撑开一把浓绿的伞。树上也趴着蝉,叫得很响。

江晚推开院门。铰链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

妈妈在院子里洗衣服。她蹲在井台边,面前放着一个红色的塑料盆,手里搓着一件碎花衬衫。搓衣板上的肥皂泡在阳光下泛着彩色的光。听到推门声,她的手停了。

江晚站在院子中央。汗水从鬓角淌下来,沿着耳廓滴到锁骨窝里。

妈妈直起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她比江晚记忆中矮了一点,或者是因为江晚长大了。

「回来了?」妈妈说。

「回来了。」江晚说。

妈妈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经过江晚身边的时候,妈妈的手背蹭到了她的手臂。凉的。刚从洗衣水里抬起来的手,骨节粗大,皮肤粗糙,带着洗衣皂的碱味。

妈妈看着她。上上下下看了几秒。

「瘦了。」妈妈说。

江晚没应。

妈妈拉着她进屋。屋里光线很暗,老式电风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三片扇叶上落满了灰,吹出来的风是热的。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白瓷杯,杯沿磕掉了一小块瓷。

「先吃饭。」妈妈说,「我做了你爱吃的。」

饭桌在厨房旁边。一张四方木桌,桌面上铺着塑料餐布,餐布上印着褪了色的牡丹花图案。桌上摆着三个菜:红烧肉、清炒空心菜、一碗白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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