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漾抬眼望去,只见那酒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梁柱间镶嵌着精致的花纹与饰物,极尽奢华。此刻正值午时,楼前人来人往,宾客络绎不绝,生意兴隆可见一斑。
林清纾拉过她的手腕,温热的指尖轻轻扣着她,凑近她耳畔,笑意盈盈:“已然午时了,我请清娘子去宴春楼尝尝鲜如何?”
话虽是问句,可她压根没给徐清漾拒绝的机会,拉着人便往酒楼走去。徐清漾无奈又好笑,索性任由她牵着,跟着她一同前行。
宴春楼内往来皆是权贵子弟,徐清漾本以为林清纾身为二皇女,定会引人注目,正想看她如何应对,却见她熟门熟路地推开一处不起眼的侧门,弯腰钻了进去。
门内景象豁然开朗。
朱红廊桥横跨其间,与外面人声鼎沸的喧闹不同,此处清静雅致,只有零星几个仆从侍立。
徐清漾心头微微一叹,说不清是几分失望。
一旁的侍从见到林清纾,连忙上前行礼,刚要开口,目光触及林清纾递来的眼色,又瞥见她身边陌生的徐清漾,当即机灵地改口:“问二娘子安。”
林清纾满意地点点头,紧了紧牵着徐清漾的手:“今日我与友人来此用膳。”
侍从连连应下,笑着在前引路:“楼内一直为二娘子备着惯用的雅间。”说罢,又看向徐清漾,温声询问,“这位娘子可有什么忌口?”
徐清漾轻轻摇头。
侍从推开一间临水阁楼的门,屋内空间宽敞,玉雕桌椅摆放整齐,一侧连着露台,推窗望去,便是烟波浩渺的湖面,远处青山巍峨,云雾缭绕,视野开阔无遮。另一侧则是雕梁画栋的小戏台,屋内虽未燃烛,却因采光极佳,明亮通透。
徐清漾暗自惊叹,心中对封建皇权的极致排场,又多了几分真切认知。这哪里是一间雅间,分明是一处独立的小院落,露台、戏台、偏室一应俱全,还有许多她叫不上名的精致器物。
她落座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静待林清纾解释身份。毕竟这般待遇,寻常勋贵子弟也难以企及。
反倒是林清纾先沉不住气了,指尖摩挲着杯沿,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徐清漾,眼底带着几分忐忑:“清娘子,你就不想问问我什么吗?”
徐清漾放下茶杯,面上平静无波,心底却暗自失笑。她所知晓的林清纾,或许比林清纾自己还要详尽。
“想问什么?”她故作茫然。
林清纾一时语塞,垂眸片刻,又猛地抬眼,双目亮晶晶地望着她,带着几分笃定:“清娘子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徐清漾没料到她这般敏锐,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与她四目相对,语气温柔:“意娘想让我知道什么,我便知道什么。”
一听这话,林清纾瞬间挺直脊背,眉眼飞扬,用手撑着脸颊,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满是少女的明媚春色:“你果然知道!我乃大邺二皇女,林清纾。”
她边说边留意徐清漾的神色,见她依旧平静淡然,笑意更深,私心满满地补充:“我排行第二,你唤我二娘便好,当然……也可以叫我的小字,抚意。”
她满心盼着徐清漾能唤她一声抚意,远比生疏的二娘亲近得多。
谁知徐清漾却故作苦恼,轻轻蹙眉:“这两个称呼,我都觉得不够好。”
林清纾的心微微一沉,不等失落涌上心头,便听徐清漾温声开口:“我唤你意娘可好?我不想同旁人一样。”
可好?这简直再好不过了!
林清纾眼睛瞪得圆圆的,几乎是立刻点头,语气急切又欢喜:“好!意娘很好,阿漾以后就唤我意娘。”
徐清漾望着她这般雀跃的模样,心中既爱惜又困惑。即便一同护送湛小五月余,这份信任与亲近,也实在太过浓烈。月余相处,林清纾从未摆过皇女架子,待她如同至交好友,毫无隔阂。
她思索片刻,坦诚开口:“先前未曾告知意娘我的全名,如今你据实相告,我也不该隐瞒。我姓徐,名清漾。”
“清漾……”林清纾轻声念了一遍,眉眼弯弯,“那我叫你阿漾,好不好?”
这般亲昵的称呼,让徐清漾的耳垂也悄悄染上薄红。她暂且避开这称呼,径直问道:“意娘,我们从前当真见过吗?你就不好奇,我从何而来,又为何知晓你的身份?”
不料话音落下,林清纾先是眼底掠过一丝失落,随即又被浓烈的失而复得的喜悦填满,声音轻柔而坚定:“阿漾不记得我,也是正常的。可如今,我能再见到阿漾,便已经很好了。”
徐清漾还想再追问,林清纾却已指着桌上刚摆好的精致菜肴,笑着打断:“阿漾,快尝尝看,这可是宴春楼的招牌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看来今日是问不出缘由了。
徐清漾无奈轻笑,也不再追问,低头拿起筷子,细细品尝起这份跨越千年的珍馐。
阳光透过窗棂洒入阁楼,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一室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