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灭了。
钟辽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膝盖撑了一下才站稳。
他不知道自己在走廊坐了多久,其间手机看了一次时间,十一点四十,之后再也没看过。
走廊里的光线没什么变化,灯一直亮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也一直灰蒙蒙的,时间在这里好像走得比外面慢。
手术室的门从里面推开了。
先出来的是一个护士,戴着蓝色帽子和口罩,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看了钟辽一眼,问:“钟潇家属?”
“是。”钟辽往前走了一步。
“手术结束了,一切顺利。病人现在在恢复室观察,过一会儿就能出来。”护士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钟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说谢谢,想说太好了,想说很多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点了点头。
护士看出来他想说什么,嘴角弯了一下,虽然被口罩挡住了,但眼睛弯了。
“你可以在这等,等会儿推出来的时候会从这走。”
钟辽又点了点头。
护士转身进去了,门在他面前又关上了,这次红灯没亮,就是普通的关上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攥了攥拳头,又松开了。
手心全是汗,核桃被攥得发热,表皮湿漉漉的
钟辽回到椅子上坐下。
这次椅子不觉得凉了,可能是坐太久把椅子焐热了,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十二点二十。
手术做了一个多小时,加上之前的等待,从到达到现在快三个小时了。
手机屏幕上还有几条消息,宿舍群里在聊中午吃什么,有人发了食堂的照片,红烧肉看起来油汪汪的。
钟辽没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
手术室的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一个大一点的推车,病床的那种,白色的床单,床头挂着输液瓶,瓶子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坠,速度很慢。
钟潇躺在上面,闭着眼,脸色白得像床单,嘴唇几乎没有颜色,干得起皮,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有几缕贴在前额上。
钟辽站起来走过去。
“哥。”
钟潇没应。他的眼睛闭得很紧,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在做梦,又像是在努力醒过来。
“麻药还没过,一会儿就醒了。”推车的护士说。
钟辽跟在推车旁边走。
推车的轮子在地砖上滚动,声音不大,但有点刺耳,是一种橡胶和地砖摩擦的声音。
走廊不长,拐了一个弯就到了恢复室。
恢复室是一个大房间,里面有几张床,用蓝色的帘子隔开了。
护士把钟潇的推车推到靠窗的那张床旁边,和旁边的床之间隔了一个屏风,屏风是磨砂玻璃的,能看到另一边有个人躺着,但看不清是谁。
“你可以在这陪着,但不要吵到其他病人。”护士说完就走了。
钟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轻轻握住了钟潇的手。
手很小。
这句话他在心里说过很多次,钟潇的手比他的小一号,手指比他短,手掌比他窄,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个什么东西,很容易握满。
他以前牵过这双手很多次,小时候过马路的时候,钟潇牵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