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以后过马路的时候,他牵着钟潇。两次的理由不一样,第一次是因为他小,第二次是因为他想牵。
钟潇的手指动了一下。
钟辽低头看他的手,看到他的无名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整只手轻轻地、慢慢地握住了钟辽的手。
“哥?”钟辽凑近了一点。
钟潇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先是一条缝,然后睁大了一点,瞳孔对焦花了几秒钟,在钟辽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了天花板上。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像是在确认自己在哪里,花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他的目光又回到了钟辽脸上。
钟潇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了。
“疼吗?”钟辽问。
“还行。”钟潇的嘴动了一下,大概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护士进来量了一次血压,看了看输液的速度,在病历本上记了几笔。
钟潇的血压偏低,但护士说这是正常的,术后都会低一些,观察一下再说。
护士走的时候把帘子拉上了,把钟辽和钟潇隔在一个半封闭的小空间里。
钟潇眼皮动了一下,没说话。
恢复室里来了新的病人。帘子另一边有人在说话,是个女人的声音,一直在问“疼不疼”“会不会留疤”“以后还能怀孕吗”,声音越来越大,护士过来让她安静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那边安静了,只剩下帘子外面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滴滴声,大概是心电监护的声音。
钟辽开始慢慢的释放安抚信息素。
“我改主意了。”
钟潇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之前说让我找人结婚。”钟辽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钟潇,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
钟潇的手被他握着,已经不那么凉了,温温的,可以感觉到骨头的形状和血管的跳动。“我反悔了。”
钟潇没说话。
“你哪儿也别去。”钟辽说。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就在家待着。”
恢复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钟潇看着他,看了几秒钟。
“知道了。”钟潇说。
声音还是很哑,但语气里面没有无奈,没有妥协,没有勉强。
就是知道了。像一个回应,也是一个回答。
钟辽握着他的手,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床单里。
床单是白色的,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钟潇身上残存的玫瑰味,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到,但确实是有的。
钟辽把脸埋在床单里,肩膀轻轻抖了几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钟潇另一只手抬起来,很慢地,很费劲地,抬到钟辽的头顶,放在了他的头发上。
“别哭了。”钟潇说。
“没哭。”钟辽的声音闷在床单里。
钟潇的手在他头发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去。
他的手落回床上,碰到了输液管,管子晃了一下。
*
医生又看了一下监护仪上的数字,说恢复得不错,下午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