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
"比如——你好,我也每天都坐这趟车。或者你看的那本书我也看过。再或者——你的头发好像比昨天短了一点。"
"……"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我,在末班车上,对着一个看了七天但从未说过一句话的女孩说"你的头发好像比昨天短了一点"。
太荒唐了。
"没说过。"我说。
"你啊。"陈默摇了摇头,筷子在碗上敲了两下,"活该单身。"
我没反驳。
因为他说得对。
我活该单身。因为我连说一句话的勇气都没有。因为我害怕打破那四十七分钟的安静。因为我觉得只要不说话,那四十七分钟就永远是我的。
但这个逻辑本身就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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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晚上,我回到家,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事。
我打开了浏览器,搜索"北京地铁6号线末班车时刻表"。
搜索结果很快出来了。6号线末班车从各个站点出发的时间,精确到分钟。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试图找到一个规律——她每天到达物资学院路的时间大概是23:55左右。那么她上车的站点应该在……
我算了算。从潞城方向过来,23:55到达物资学院路。往前推几站——北关?通州北苑?
不确定。但我大致知道了她的出发方向。
然后我做了一件更荒唐的事。
我打开了6号线的全线站点图,一个一个地看。潞城、北运河西、北运河东……一直看到终点站海淀五路居。每一站的末班车时间都不同。我试图从这些数字里找到什么——也许她住在某个特定的区域,也许她在某个特定的公司上班,也许——
也许我疯了。
算完之后,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你在干什么?"我问自己。
没有回答。
我关掉了浏览器。
但心里有一个声音说:你知道你明天还是会去的。
是的。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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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躺在床上,我想起了沈澜。
我们是在书店认识的。
那时候我在一家出版社做实习编辑,周末经常去三里屯的一家独立书店。书店叫"单向空间",三层楼,每一层的书分类都很随意——不是按照常规的文学、历史、科学,而是按照老板的心情。有一层全是"看完会哭的书",有一层是"适合下雨天看的书",还有一层是"你读了不会变聪明但会觉得好一点的诗"。
沈澜就站在"适合下雨天看的书"那一层。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裙,裙摆一直拖到脚踝。手里拿着一本《雪国》,站在那里发呆。不是在看书,是在发呆——目光落在书脊上,但明显没有聚焦。窗外的光从侧面打进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
我走过去,抽出了她旁边的一本书——《古都》,也是川端康成的。
"你也喜欢川端康成?"她先开的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书店里的安静。
"嗯。"我说,"《雪国》读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