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她笑了。
她的笑容很好看。不是那种精心设计的笑容,而是忽然从心里冒出来的、来不及掩饰的笑。眼角微微弯起来,嘴角上扬的角度刚好,不多不少。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两年。
这两年是我人生中最安静的时光。我们一起看书,各看各的,偶尔抬起头交换一个眼神。一起做饭,她切菜我炒菜,两个人在厨房里不说话,但菜刀和锅铲的声音像一种对话。一起在周末的下午坐在阳台上看楼下的银杏树从绿变黄,黄了又落,落了又长。
她不吵不闹,我们之间的话也不多。两个人各看各的书,偶尔抬起头,目光碰一下,又各自低下头。我觉得这就是我能理解的爱情的样子——安静的、不需要太多语言的、像翻书页一样自然的。
直到那一天。
我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到家,发现她的东西都不见了。
不是收拾好了放在行李箱里的那种不见——是彻底的消失。衣柜空了一半,剩下的是我的衣服。书架上少了几排她的书——她喜欢的那些,留下了她不感兴趣的。洗手间里她的牙刷和毛巾不见了,只留下我的。鞋柜里少了三双她的鞋。
桌上留了一张纸条。白纸,黑色签字笔,字迹很工整。
三个字:对不起。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没有"我们谈谈"。没有"我不爱你了"。没有"你做了什么"。就是这三个字。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纸条,坐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里,我没有哭,没有打电话,没有摔东西。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张纸条,像在看一个我不认识的外星文字。
然后我把纸条折好,放进了抽屉里。
抽屉的最深处,和我大学时的毕业证书放在一起。
从那以后,我不再去那家书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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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害怕?"
这个问题是大黄问的。
好吧,不是大黄问的。是我看着趴在花架上的大黄,自己问自己的。
大黄抬起圆圆的脸看我。"喵。"它的金色眼睛在夜色里亮晶晶的,像是在等我给答案。
"你说得对。"我说,"我也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那三个字——"对不起"——太轻了。轻到连一个解释都不值。轻到让你觉得,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你以为是爱情,其实只是一个可以随时终止的合同。你以为是家,其实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搬走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我已经习惯了安静。安静是安全的。在安静里,不会有人忽然消失。在安静里,你可以控制一切——看什么书,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出门。没有人会忽然改变你的生活轨迹,没有人会在你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到家的时候让你面对一个空了一半的房间。
也许只是因为……我怕了。
怕再一次投入之后,再一次被留下。
怕再一次相信之后,再一次发现信任是一个笑话。
大黄又"喵"了一声。这次带着一点不耐烦的意味,仿佛在说"别想了,给我倒猫粮"。它从花架上跳下来,落地发出"咚"的一声,慢悠悠地走到我脚边,用脑袋蹭我的小腿。
我笑了。
走回厨房,给大黄倒了半碗猫粮。它走过来,低头吃了起来。尾巴翘得高高的,尖端微微弯曲,像一面小旗帜。
我靠在栏杆上,看着外面的夜色。
明天是周日。末班车照常运行。
但周一的末班车,我还是会去的。
会带着那本还没看完的稿子。会坐在那个靠门的位置。会偶尔抬起头——假装不经意地——看对面一眼。
如果她来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