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不解陈县尉说的请能做主的来是什么意思,她只拿了根凳子坐在码头上等。由于她的面色过于黑沉,就连金莲都不敢多言语一声。柳叶等了约有半个时辰,一辆马车停在了码头上。陈县尉殷勤地打起帘子,“李郎君,这边请。”柳叶瞧见那好看到极致的脸,心情也好了两分,但心中更多的是奇怪。“陈大人、李二郎。”柳叶起身见礼。李二郎回礼,“小闻大人。”柳叶看向陈县尉,陈县尉就道:“司徒大人离开前,说有事儿不好解决的,可以直接寻李二郎君。”柳叶便颔首,拱手道:“朝廷那边送来的救济粮,都在船舱里了,但数目上即使除去了损耗,也差得太大了。我等不敢接手画押,便只能请示能做主的。”李瑜迈步上前,问道:“差了多少?”“除去一成到两成的平均损耗,仍差了整整两成多。”柳叶回道,说着便在前边引路,三人复又进了船舱。李瑜查看了那个打开的粮仓,问道:“全是这样的?”柳叶回道:“陈大人走后,我们打开看了,粗粗一看,基本都是如此,且大部分都是各种豆子。”“粟米呢?我记得还有好些小麦来着。”李瑜问道。柳叶听了这话,心思微微一动,李瑜如何知晓朝廷的救济粮有哪些东西的,嘴上回道:“粟米只有一仓半,不足两百石,小麦未曾见到。”李瑜听了这话,神情像凝住的寒冰一般。柳叶陪着他们将这艘船的船舱都看了一遍,李瑜道:“把这些粮都烘干,看看到底还剩多少粮食。”陈县尉连忙应声,“已经叫来衙门里所有的衙役,又去城防营寻了大铁锅来,明日就知晓结果了。”李瑜点头,又对柳叶道:“这事就得劳烦小闻大人处理了。”“李郎君放心,这是我应尽之责。”柳叶应声,随即又对两人道:“船舱狭窄逼仄、潮湿,不宜久待。两位稍移步,我去让三班衙役将粮仓里面所有的粮食都清出来。”等两人走出了船舱,柳叶又道:“还有一事,方才我们查过,船身吃水的深度有些不对。”“船舱里夹带了东西。”陈县尉反应很快,立即开口,“你是想查他们夹层私带?”“嗯。救济粮一事,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但粮食到了这里,也不能一直滞留,暂且以船舱夹带私物为由,将几艘船扣押在此。”柳叶说出了自己的打算。陈县尉迟疑道:“这般一查的话,那河道上漕运所有的船都得查一遍。”柳叶颔首,“下官也有这层顾虑,这般一查的话,所费的人力物力就太大了。”李瑜却道:“不仅查,还要查到底。粮食出了差漏,漕运这边一定脱不了干系。”“那就查。”陈县尉一口应下。柳叶眯起眼看向陈县尉,心里面猜测着李瑜的身份。若只是司徒大人的友人,陈县尉不会这般痛快应下,而且一个无官无职的人,也没有权力插手衙门的事。但陈县尉却处处以这位李郎君为先,定然是有其他的缘故在。陈县尉感受到柳叶的视线,没有跟她细说,只朝她轻轻点头,随即陪着李瑜走下了船。柳叶就召来所有人,吩咐道:“一部分人清空船上面的粮食,另外一部分人架锅生火,把粮食炒干。余下的抽调出个来,搜查所有的层板、夹层。”“是!”众衙差领命,便风风火火地干起来。不多时,就有七八个人抬着竹编箩兜来,将船舱里的粮食全都清了出去。码头这边动静这么大,自然引起了他人的注意,就有百姓凑热闹过来打听情况。柳叶就对金莲示意,金莲凑近,柳叶就道:“若是有人打听,就如实说,但不要说具体的数量差了多少。”“喏。”金莲应声,便带着马二丫隐入人群。不到半个时辰,码头这边就聚满了围观的百姓。“嘿,都不干活聚在这干嘛呢?”“干啥活呀?你不知道出大事了,朝廷那边给咱们的救济粮下来了,但全是泡了水的。”“泡水的?谁这么丧良心呀?好好的粮食泡水?”“还能是谁呀?肯定是上边的那些贪官污吏呗。你瞧瞧衙门这动静,架起锅来炒粮呢。”众人议论纷纷,有人突然叫道:“咋全是些黄豆、绿豆、红豆这些东西?谁家天天吃豆子啊?没点正经的粮食啊?”这番一说,众人才注意到,抬下船的粮食基本上全是各种豆子。大家也不是傻的,都瞧出了内里的猫腻。“肯定是那些贪官把咱们的好粮食换走了,这豆子最是便宜,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一时间就有几个人骂得非常难听。群情激奋,拥挤间就越凑越近,几个衙差拦住了他们,呵斥道:“不许喧哗,不许靠近,都往后退!”“差人,咱们就是想看看,这粮食究竟怎么了?”有人喊道。,!那差人道:“还能咋回事?泡了水,掺了河沙,那边还在过筛。格老子的,都往后退!”“是哪个遭瘟的这么干的?真是个背时鬼儿,该挨千刀的。”有人骂道。差人没回,只提着刀将人往后赶,又说道:“都往后退,谁要是不往后退,等下就抓过来帮着一起劈柴、炒豆子。”有人就应道:“差人,差人,我来帮忙,我最会劈柴了!”一时间又有几人起哄。众人都笑将起来,那差人也被气笑了,笑骂道:“滚滚滚!都给我滚远点,一群现眼的货色,老子要你们献殷勤?都滚!”柳叶瞧着,这么多人在这里挤着,还要让衙差帮着维持秩序,人手就有些不够,就真让人在这些百姓里面挑了些力壮的来帮忙。不多时,码头这边就热闹起来,铁铲子做锅铲,七八个人大木盆做称量容器,采用的是刻线称重的法子。往水中的木盆里放上一百多斤的石块儿,随后刻线,做好记号,随后就以这记号为标准倒入粮食,反复多次计算总数。从上午忙到太阳落山,终于将粮食都称完了。算下来的重量,比柳叶预估的还少。上边说给了十万石,中途报损了一万石,还剩九万石,但实际上这里就三万多石,好嘛,不足四成了。李瑜看了账册,眉头紧皱,沉声道:“就以这个数记账,其余的亏损报上去,一字不差的报。”“是。”陈县尉战战兢兢地应了,这位火气都往里憋着,反而更令人心惊。柳叶又道:“夹板里的东西也查出来了,不是私贷。”“那是什么?”陈县尉转移话题顺嘴问道。柳叶道:“是石头。”“什么?石头!”??在地铁上码字,结果坐过站了。:()家生子的发家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