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什么在劝导我劝到一半之后突然遮住眼睛?她为什么在看一眼手机以后脸色大变急匆匆地离开?她是不是也在揽?是不是揽了很多很多年?
余衿姝觉得自己不是傻子,她察觉得出沈时序试图藏在平静无波的皮下的情绪。
“沈时序,”她在黑暗里小声说,“那你介入了我的因果,算怎么回事?”
她像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很轻。然后她说完后愣了很久,把这个句子又品了一遍。
沈老师,那你这算介入了我的因果吗?
是啊,如果按照沈时序自己的理论——别人的人生,不要往自己身上揽——那沈时序那天下午在办公室里,跟她说的那些话,递过来的那盒酸奶,扶住她肩膀的那只手,揉她头发时掌心的温度——这些算什么?
这是一个老师在尽本分吗?
这是沈时序的工作吗?
沈时序真的只把她当成自己的工作吗?
余衿姝坐起来,盘着腿,在黑暗里盯着房间里那面与沈家相邻的墙。墙漆是冷白偏灰的,在夜里看起来像一大片沉默的雾。
“沈时序,”她对着墙说,“你回来。”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不回来,我的因果就没人管了。”
听起来像个不讲理的小孩。好吧,她就是。
余衿姝复习到一半,手机亮了。
她捞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膝盖撞到桌腿,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睛一刻都没离开屏幕。
沈时序:「最近有点家事需要处理,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声。明天考政治,好好考,不许慌。」
余衿姝抱着手机在房间里走了三圈,不知道回什么,删了打,打了删,最后发出去一个:“沈老师你在哪?”
发完觉得太直接了,又追了一条:“我是说,你还好吗?”
沈时序隔了几分钟才回:「我还好。你安心考试,考完了有奖励。」
余衿姝盯着“奖励”两个字,慢慢坐回椅子上。
她没问是什么奖励。但沈时序会这么说,说明她想好了,不是临时起意的客气话。沈时序不说空话。她的每一个“我请你喝饮料”都兑现过,每一次说“我给你总结”之后都真的研究她的困惑点。
这次说奖励,就一定真的有奖励。
余衿姝放下手机,把政治错题本重新翻开,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部收拢,压成一张薄薄的纸,塞进心里的抽屉。
好的。
你不告诉我你去了哪,没关系。
你让我好好考试,我就好好考试。
你答应有奖励——那我考完之后,你要让我看见你。
她从来没有这么想考好过。
政治考试当天,余衿姝像一台调试好的精密仪器。
早上出门前在沈家报箱上贴了张新的便条:“沈老师,我去考试了。”放学回来再贴一张:“今天考了三门,政治答得最好。你什么时候回来?”她的便条内容不长,但每一张的落款都是一颗五角星,有的时候歪一点,有的时候正一点。她自己大概都没注意到,那些五角星画得越来越像沈时序的画法了——圆圆的,饱满的,五个角均匀的。
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季安然在门口等她,一见她就说:“你这一脸势在必得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余衿姝说:“我考得好。”
“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
“沈老师说不要美化没有选择的另一条路,”余衿姝把笔袋塞进书包,拉上拉链,“所以我选的是考得好。”
季安然:“这两件事有关系吗?”她就不明白了,那话是这么用的么?!
余衿姝没回答,因为她手机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