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序:「考完了?明天下午自习课,来办公室找我。带上你的政治卷子。」
余衿姝反复看了三遍,盯着那个“来找我”。她不知道沈时序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就安定了下来,如同一根绷了太久的弦被高高抬起后轻轻放回原位。
她想也没想就跑了起来。身后季安然喊了一声“你去哪”,她已经跑出了教学楼,跑过了操场,跑出了校门口。直到站在小区楼下,她才停下来喘了喘气,然后慢慢走上楼。
沈时序家门口的便条和饼干收走了。
余衿姝站在两扇门之间,左边是自己家,右边是沈时序家。她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
最后她从书包里摸出笔和便条,写了一句,贴在沈家门上。
“奖励是什么都行。”
第二天下午,自习课。
余衿姝拿着政治卷子站在沈时序办公室门口。门关着,她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
“进。”
沈时序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头发扎得很利落,衬衫领口整整齐齐,桌上那两盒饼干被收在了窗台排成一排。余衿姝注意到她眼睛下面有些淡青色,但没有问。
“沈老师,”她把卷子放在桌上,“我来了。”
“卷子先放这,”沈时序看了她一眼,站起来拎起包,“走。”
“走?”
“答应你的奖励。”
余衿姝稀里糊涂地跟着沈时序走出办公室,走过连廊,走过操场,走到了高二教学楼背后的那栋楼。那栋楼她几乎没去过,只知道那是平行班的教室所在。楼道里的瓷砖颜色比她们那栋旧一些,走廊窄一些,空气里弥漫着一模一样的粉笔灰味,但因为格局不同,光线偏暗,显得陌生而遥远。
沈时序在拐角处停下,侧身让出半个身位,示意她往前看。
“第三排靠窗那个。”
余衿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是一间普通的平行班教室。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坐了四十多个学生。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正低头写卷子,侧脸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很柔和。她写字的姿势很端正,偶尔皱眉,但大多数时候表情是专注的,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做题做进去了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微微的投入。
是周念。
余衿姝愣在了原地。
她认出来了,虽然隔了大半个学期没见,虽然她们以前也不算很熟,但她认出来了。那个当初在大榜下蹲着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孩,此刻坐在平行班的教室里,面前摊着一张学案,旁边放着一杯水,桌角贴着一张大概是月考目标的小纸条——太远了看不清写了什么,但那个字迹整整齐齐的。
余衿姝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她看着周念写完一道题,停下来检查了一下,然后翻到下一页,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那是一个不慌不忙的动作。是笃定的。是有方向感的。
“月考成绩还没出全,但周念的年级排名已经出来了,”沈时序站在她身后,声音放得很轻,刚好够她一个人听见,“她在平行班考进了年级前五十,是她那个班的政治单科第一。”
余衿姝没说话。
沈时序也没有催她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余衿姝才开口,声音有点发闷:“沈老师,你怎么知道……”
“那天你跟我说完,我去找了平行班的同事问了问她的近况,”沈时序说,“她是班里政治课的优秀课代表。”
余衿姝眨了眨眼,睫毛上沾了一点潮气。
她忽然觉得很轻。
那块心里有什么一直在坠着的东西,忽然被人托了一下,然后悄悄地放了下来。
她想说谢谢,想说我不知道原来她过得挺好的,想说其实我一直记着这件事我不敢忘,想说很多很多——但这些话在嗓子眼里滚了滚,最后变成一句轻轻的声音。
“沈老师,她是政治课代表啊。”
沈时序轻轻嗯了一声,她看一眼小姑娘,然后捏捏她的肩:“和你比不了,但也不错。”
余衿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明明还在感动,这个人非得在这个时候来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