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两个人穿过操场。自习课还没结束,操场空荡荡的,篮球架在日光下投出短而浓黑的影子。
山城难得晴得这么透,天空蓝得像是有人在上面刷了一层水彩。
余衿姝跟在沈时序身后半步的位置走着,忽然开口:“沈老师。”
“嗯。”
“你那两天不在,是去处理什么事情了吗?”
沈时序的脚步没有停,但节奏变了。
“家里的事。”她说。
余衿姝张了张嘴,想接着问:什么样的家事,是不是很严重,你累不累,你还好吗……但沈时序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安静,余衿姝读出来那是是不欲多说的意思:我知道你想问,但现在不是时候。
所以,她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换了一句:“那你处理好了吗?”
“还没有,”沈时序说,“但会好的。”
余衿姝点点头,没再追问。
沈时序身上有好多她没来得及解开的东西,比如阿瑜,比如金丝眼镜,比如烟灰缸为什么会砸下去……
她想等一等,等到沈时序愿意把这些告诉她,等自己有资格知道原因。
现在不愿意,那就以后再问。
沈时序把她送到教学楼门口,停下来:“月考的辨析题你答得怎么样?”
余衿姝脸颊的头发丝被风吹地有点乱,她接着扒拉头发的功夫偷偷地笑。
这个人,刚才带她看过的东西明明比考试重得多,现在却又若无其事地把话题拐回了政治卷子。
“照着沈老师您教的答的。”她老老实实说。
“那就行,”沈时序点了下头,“等成绩出来来找我,谈谈你那个‘质变’的论述题。”
“你怎么知道我写了质变——”
“你要是没写,那只能证明我教的不行。”
她站在原地,看着沈时序转身往办公楼走的背影。阳光把沈时序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水泥地面上,边缘毛茸茸的。余衿姝忽然想起什么,冲那个背影喊了一声:“沈老师!”
沈时序回头,远远地看着她。
“你家的窗帘拉开了,”余衿姝说,“我昨天晚上看到的。”
沈时序看着她,等下文。
余衿姝喉咙动了动。她想说“窗帘拉开了我就知道你回来了”,想说“你不在的时候我每天在你家门口贴便条”,想说“我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想说好多句不讲道理的话。
最后她只是弯起眼睛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看到了。”
沈时序站在教学楼之间的空地上,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眼睛旁边,她学着余衿姝的样子抬手拨开,隔着十米左右的距离,看着自家课代表那个傻里傻气的笑。
她也弯了一下嘴角。
“回去上课。”
“好。”
余衿姝转身往教室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时序还站在原地,看她回头,就做了个“快去”的手势。
于是她跑得更快了,有一种没来由的、铺天盖地的、压也压不住的开心,从脚底升起来,顺着脊背往上窜,
她收不住。
沈时序回来了。
这个事实本身,就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