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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液（第2页）

季安然在初三的时候犯过这个病，余衿姝去陪护，那天季安然疼得直冒冷汗，在等着她爸妈赶到医院的过程里握着她的手一直嚎。

可……沈时序是一个人，轻而易举地说只是阑尾炎，还安慰她不要担心……余衿姝透过悬在前面的镜子去看沈时序的眼睛。

那样的平静宁和，好像一点也不疼，独自一人一点也不委屈。

不，不对，镜子里她望着的眼睛回望过来，沈时序的目光从小姑娘的眼神间掠过，仿佛只是不经意地动作，但不尽然。

余衿姝猛然惊觉，不，沈时序有人陪的，如果那人不是父母亲人，那么，至少还有自己。

沈老师，我可以陪着你。

余衿姝不再看镜子，转而大胆地转向沈时序的侧脸，目光直接而热烈。

“小鱼，到了。”

第一人民医院的牌子近在咫尺。

余衿姝跟着沈时序下车，缴费，取药，到输液大厅找个地方坐下。

她一路上眼睛就没离开过沈时序，悄咪咪地记下来所有的步骤。

“看了一路，这么认真？眼珠子都快掉这医院里了。”沈老师安定下来就开始逗小朋友。

“我都记住了，”被调侃对象郑重其事地说，“沈时序，我把步骤都记住了，你以后生病，我可以帮你做好这些，你只用等着，什么都不用操心。”

沈时序被这灼热而专注郑重的视线所笼罩，她处在余衿姝的视线中央，却有些畏缩着不敢回望小姑娘的眼睛。

这话太……太重了，沈时序不敢细想。以后？以后意味着什么……她可以像往常一样，开个玩笑，把话题轻而易举地一言带过；或者笑着随口应下，就当是以前的那些同事同学，他们随便说说，她也随便听听，双方一番客套话下来，谁也当不得真……

可她不能这样，当然……也不想。

小姑娘的言辞称得上是恳切，不带一丝一毫的戏谑，像是在承诺一样，几乎要演变成一个誓言。

她在这样一个视线，一个语言之下，做不到装聋作哑或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所以她只是保持缄默，定定地望着这个说话者。

沈时序忽然发现自己怕了。心里某个很久无人涉足的角落竟然动了一下。像一个冻了很久的人突然被塞了一杯热水，指尖先是发麻，然后才感觉到烫。

她不能接这杯水。可她也不想放下。

“……小鱼。”她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低了一些，尾音被输液大厅天花板上的白光削得有点薄。

她本来想说我比你大这么多，想说这种话不该对我说，想说以后你会有更值得承诺的人。但她看着余衿姝的眼睛，这三句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每一句都是假话，而真话她不敢想，也不能说。

于是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下两个字。

“谢谢。”

她说得很轻，轻到余衿姝差点以为自己在看口型。但沈时序没有移开目光。她只是用那种余衿姝从来没见过的、有一点无措的眼神望着她，像望着一个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难题。

“你们姐妹感情真好，还陪着。”护士从旁边过来给沈时序换吊瓶。

“不是姐妹。”沈时序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进行开口反驳。

然后她说完，发现自己余衿姝护士三个人齐齐愣住。

“啊……好。”小护士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一边言语有些尴尬，一边表情很是奇怪。

“她刚刚……是在笑么？”余衿姝看一眼小护士推着车离开的背影，疑惑地望向沈时序。

沈时序另一只没扎针的手不自觉默默鼻尖：“可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