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沈时序神色淡淡,拿出车钥匙直奔停车场。
好像在阳光底下,那些软弱和各种各样的私心都不被允许存在,一露头就要立马被蒸发掉——即使她们头顶悬着的只是威力最弱的夕阳。
余衿姝喉咙里一句关怀没说出去,连同心底的担忧一并卡得不上不下。
车里是熟悉的木质香,冲淡了二人身上因刚从医院出来而携带的消毒水味。
半晚正是城市里华灯初上的时候。车内光线忽明忽暗,每隔几秒就有路灯的光从车窗切进来,把沈时序的侧脸从暗中捞起来,又放回去。
“你想说什么?”沈时序在等红灯的时候趁势开口,“你刚盯了我差不多一路。”
余衿姝装乖耍宝的本事在沈时序疲惫的病容下没了用武之地。
她讷讷半晌,鬼使神差道:“沈老师,我今天生日。”
沈时序准备发动汽车的手一顿:“小鱼,生日快乐。”
余衿姝本来是不打算在这个时候说的,因为变数太多。她怕沈时序为了自己生日见证了一场沈家闹剧而愧疚,怕沈时序为了她的生日强撑病容,也怕……沈时序听了真的就毫无反应。
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我怕你有所触动,却也怕你毫无波澜。
红灯变绿,黑色的SUV跟随车流重新在城市里移动。
“有没有想要的生日礼物?”沈时序问。
“什么都可以吗?”余衿姝愣了一下回答。
“什么都可以。”要星星我也给你弄来。
余衿姝的目光长久地滞留在沈时序的侧脸上,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想问沈时序,关于她的父母,关于她的妹妹,关于她一身甩不掉的过重的因果。
话都快出去了却又在最后关头停下。
她不问了,她想等沈时序主动告诉她。
“沈老师,你晚上可以回去休息吗?”余衿姝说,“我们班的政治晚自习我帮你看着。陈老师之前也老让我替她看语文晚自习,不违反学校规定的。”
“这是你的生日愿望吗?”沈时序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
余衿姝点头。
然后车里安静了。
沈时序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动,但余衿姝看见她的手指在皮质方向盘的缝线上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又一下。
沈时序沉默了很久,久到余衿姝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小鱼,”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尾音有一点哑,她带着迟疑像是再次确认,“你过生日,许的愿望是让我休息?”
“嗯。”
沈时序把视线从方向盘上移开,侧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带有一点被击中了要害之后来不及藏好的狼狈。
她想说你不该把愿望浪费在我身上,你可以要更好的礼物,你应该许一个只属于你自己的愿望。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因为说这些,就是辜负了余衿姝十七岁第一天的、最郑重的心意。
“好,”她把那些话咽下去,说,“今晚你替我看晚自习。我回去休息。”
车子停在校门口,余衿姝从里面下来,准备关门时却被沈时序叫住。
“小鱼,你今天晚上放学之后,爸爸妈妈会在家给你庆祝生日吗?”她想知道她有没有别的安排,比自己更好的安排和选择。
可出乎她意料,小姑娘刚才还亮晶晶的眼睛灰了下去。
“没有。我爸妈出差了。”没有人祝她生日快乐,沈时序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余衿姝想把表情藏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一如她藏起来没有告诉沈时序的话。
沈老师,其实没有人给我过生日,我之前也从来不过生日。
“余衿姝,你刚刚许的那个生日愿望不算数。”沈时序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温柔而认真。
“我会回去休息,但我还欠你一个礼物,等你想到了找我来要。”
“还有,晚上我来接你,我给你过十七岁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