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车上,广播没有再打开。
来时路上那个慵懒的女声还在余衿姝脑子里留有余影,但她不觉得少了什么。有些安静需要用音乐来填,有些安静不需要。
沈时序挂上档的时候手指在档杆上停了一秒,然后车子滑出步道入口的空地,重新汇入江滨路稀疏的车流。
山城的夜景从后视镜里一层一层往后退,江对岸的灯火被车速拉成断续的金线,盘山路的弯道一个接一个,沈时序打方向盘的幅度很小,手腕转动的弧度很稳,和她在黑板上写板书时一模一样。余衿姝在副驾上把那只空了的蛋糕盒放在膝盖上,盒底还有一小块没刮干净的巧克力奶油,她用指尖刮了一点放进嘴里,很甜。
“回去要好好刷牙。”沈时序没看她,但嘴角动了动。
余衿姝把手指从嘴里抽出来,在纸巾上蹭了一下:“唔。”
“你怎么知道我刚在吃东西?”
“因为你每次偷吃都是这个表情。”沈时序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余衿姝眼珠子微微凝滞了一下,不知道沈时序口中的“每次”是从哪里来的。明明这个人才教了她两个月不到。
但沈时序说这句话的语气太自然了,好像她已经观察她了很久。
她把蛋糕盒放在脚边,低头的时候发现副驾安全带卡扣上多了个东西——一个很小的绿色硅胶套,套在金属卡扣的边缘。
她伸手摸了摸,硅胶是新的,没有变形,没有积灰。她记忆里沈时序车上的安全带卡扣是光秃秃的金属,暑假好几次扣安全带的时候都被冰得一激灵。
“这是什么?”
“硅胶套。”沈时序瞥了一眼,语气平平无奇得好像在说今天的油价。
“我知道是硅胶套,我是问为什么会有这个。”
沈时序把方向盘往右打了半圈,车子转过一个弯道,车灯扫过一排黑黢黢的松树。隔了两秒,她才开口:“上次看你被冰到了。今天下午去拿蛋糕的时候顺路买的。”
余衿姝把小恐龙攥在手心里,拇指反复按压它的塑料眼珠。她很想问一个问题——沈老师,你下午去拿蛋糕、去画那条丑鱼、去买这只小恐龙的时候,你心里想的是给一个学生过生日,还是给一个人过生日?
但她没有问。
她不敢,同时也觉得这个问题可能不需要答案。
她不敢听这个答案。
车停在小区的停车场时已经快十一点了。沈时序熄了火,两个人各自开门下车,沿着空旷的地下车库往楼梯间走。
她们的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弹来弹去,余衿姝故技重施每一步都踩在沈时序的影子上,沈时序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像在医院里做的一样,把脚步放慢了。
楼道里的白炽灯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有点白。
余衿姝跟着那道身影往上走,把目光从沈时序的肩线移到她的指尖,那只手垂在身侧,手背上还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布。她想起今天晚上在山顶的平台上,这只手划亮了火柴,拢住那一小簇为她喷溅的金色火花。
到了。两扇门安静地等着她们,沈时序在打开自己家门之前停了一下。
“小鱼。”
“嗯。”
“晚安。”
沈时序的声音很轻,但好像又囊括了今天晚上所有没说出口的东西。
余衿姝望着她的神情,也回了同样的一句话,然后关上门,把后背贴在门板上,在黑暗里缓缓蹲下去,捂住自己的脸。
蛋糕很甜,晚上的山上很凉,带她来的人在她面前藏起了一个私人性质的打火机包括后边的私人情绪与情感。
她什么都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