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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样了（第2页）

余衿姝今晚把所有的愿望都许给了同一个人，而那个人站在她门口，在她退开的时候没有后退。

第二天早上余衿姝出门的时候，沈时序家的门已经开了。

门半敞着，能看见玄关的灯还亮着，沈时序大概在厨房里烧水。余衿姝在楼梯口站了片刻，没有先下去。沈时序从门里走出来，单肩挎着那个她用了很久的帆布包，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目光在走廊里遇上，沈时序微微点了一下头，和平时每一个早上一样。但又不一样。她今天没有涂那只哑光的裸色口红，嘴唇是她本来的颜色，有一点淡。

早读课上余衿姝把政治必修四翻到了后面还没讲的章节。季安然在旁边背《逍遥游》，背到“若夫乘天地之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用笔杆捅了捅她的胳膊。

“你今天又傻笑了。”

“我没有。”

“你有。”季安然把“乘天地之正”背成“乘天地之鱼”，在被她发小一巴掌拍在后背上之后，改口背回了正文。

早读结束的时候政治课代表去办公室抱了一摞作业本回来，最上面那本用便利贴贴着“四班政治作业”。便利贴上是沈时序的字，写着“收齐”。旁边画了一颗很小很小的五角星，余衿姝盯着那颗星看了两秒，觉得沈时序今天早上把作业本交给课代表的时候大概看了这本笔记的封面一眼。可能还翻开看了看。可能还在某一页的空白处画了点别的什么。

上午没有政治课。余衿姝在数学课上走神了三次，被数学老师点了一次名，季安然在旁边忍笑忍到肩膀发抖。她在想昨天晚上许的愿望。她许愿说想走到沈时序身边，不是学生不是邻居不是课代表，是可以站在她旁边不用退开的人。但她忘了考虑一个问题——沈时序想不想让她走到那里。

下午的政治课在第三节。余衿姝坐在台下看沈时序板书。

沈时序点她回答问题的时候叫她“余衿姝”，她站起来答得很流利，答完了沈时序点点头让她坐下，然后加了一句“不错”。

这两个字是当着全班的面说的，和每一次课堂上对回答正确同学的评价一样。

但余衿姝坐下去的时候季安然在草稿纸上写了个大大的“哟”，后面跟了三个感叹号。

余衿姝没理她，把草稿纸抽过来在那三个感叹号旁边画了五颗小小的五角星。

下午放学后沈时序没有在办公室。余衿姝去送作业的时候，她的办公桌上放着那杯早上端出去的保温杯，盖子开着，里面的水已经凉了，旁边是翻到一半的教案和那支她用惯了的红笔。余衿姝把作业本放在桌角，转身要走的时候看见沈时序的抽屉没完全合上，露出一个牛皮纸信封的边角，上面印着几个绿色的字，余衿姝只看清了前面几个——“山城市第二精神卫生中……”。

她在听见自己心跳加速之前别开了目光，没有把抽屉拉开，也没有再看那个信封。她只是把沈时序办公桌上凉掉的咖啡杯拿起来，去水房洗干净，重新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原处。

沈时序站在二院住院部四楼的走廊尽头。周医生站在她旁边，手里翻着一本摊开的病历，嘴里说着一串话，什么“这周情绪比较稳定”、“开始主动和人交流了”、“上次你带来的几本书她开始看了”。沈时序听着，表情很平静，和她在办公室里听学生背概念时没什么差别，但她的目光穿过病房门上的观察窗，落在里面靠窗那张床上。

沈瑜坐在床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她低着头，头发挡住了大半张脸，安安静静的。

但沈时序能看见她的手指在书页上慢慢划过的动作——和她自己看书时一模一样。

“她想见你。今天问了我两次，说姐姐什么时候来。”周医生合上病历，手搭在沈时序的肩上拍了拍，“进去吧。”

沈时序推开门。沈瑜抬起头的一瞬间眼睛亮了——那种亮法和病房里苍白的日光灯格格不入，和沈时序每次走进四班教室时第一排靠窗那个位置上抬起来的眼睛有某种奇异的相似。

“姐姐。”沈瑜合上书，挪到床边拍了拍床沿让她坐。沈时序坐下去，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是一本旧版的《小王子》，封面上那个站在小星球上的男孩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你今天怎么样？”

“还行。早上吃了药，中午睡了午觉，下午护士让我去活动室下了跳棋。”沈瑜一板一眼地汇报，像在回答老师的提问。然后她歪着头看沈时序，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说道：“姐姐，你好像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沈瑜伸手点在沈时序的眉心——那个位置在她皱眉头的时候会有一道很浅的竖纹。刚才沈瑜的手指点上去的时候它正在慢慢展开。她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看沈时序的眼睛，似乎发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下。

骄矜的，张扬的，不是沈瑜平时的样子，但却是青春活力的女孩的模样。

“姐姐，你心情很好。”

“嗯？从哪看出来的。”沈时序不明所以。

沈瑜伸手附上沈时序的心口，医生在外面看到了想进去阻拦，却被沈时序一个眼神制止住。

“这里，轻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