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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护权（第1页）

“还有么？”

沈时序柔下声线，拨开沈瑜盖住半张脸的刘海。手指在妹妹额角上停了一瞬——太久没剪，发尾已经戳到眼睫毛了。“阿瑜的刘海长长了，等会要不要剪？”

“不要。”沈瑜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好，那不剪。”沈时序从兜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发卡，“姐姐给你别个发卡好不好。”

“我担心你头发挡眼睛。”

等沈瑜点头，沈时序把卡子小心地给她别上去。

她在精品店里挑了半晌，才找到一个圆形的、塑料的、没有任何棱角的款式。

此刻她蹲在妹妹面前，把沈瑜从额头到下巴完完整整看了一遍，确认她今天气色确实比上周好了一些。然后她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拆开放在床头柜上。是抹茶饼干。

她自己不怎么吃零食，也很少主动买，但之前来看沈瑜的时候顺手从家里茶几上拿了一盒。

那盒饼干是余衿姝放在她家门口的，余衿姝买了一大袋，在塑料袋上留了便条，写着“沈老师，冰箱里的抹茶饼干没有了，我给你补货”。她对着那五六盒饼干笑的扶额，然后来的时候就给阿瑜也带了一盒。

没想到阿瑜记住了这个味道，后来每次她来看她，阿瑜都会翻她的包，问有没有饼干。

“抹茶的！”沈瑜眼睛亮了，伸手去拿。但她没有立刻吃，而是把饼干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看了看正面，然后抬头问沈时序：“姐姐，这个饼干还是上次的那个女孩子给你的吗？”

“嗯。”

“和那个给你葡萄挂件的是一个女孩子么？”沈瑜乌溜溜地眼睛看着她，让沈时序无从回避。

“你暑假刚开始来的时候包上挂了一个葡萄。玻璃的的，紫色的，很胖。”沈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认真，像是在描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以前没有。那天有了。后来每次你来，包上都有。”

“对，是同一个人给的。”

“她还给过你别的吗？”沈瑜继续问。

沈时序撕包装袋的手一顿：“给过。”

那个女孩子给过她葡萄挂件，抹茶饼干，内容各异的便签纸，在她生病的时候给她买早饭，陪她输液，帮着她拦住沈孝章的巴掌，然后跑过来和她说“心疼”……

她给自己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多得不像是少年人可以给的起的，多到她一个成年人接不住。

那是怎样一种情感啊？

沈时序罕见地在看望沈瑜的时候走神了，她想起了另一个小姑娘满含眷恋的眼睛。

“她对你是不是特别特别好？”

沈时序耐心擦掉沈瑜嘴角的饼干屑，然后点头：“是。”

她对我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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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医生在走廊里等她。

“沈老师，借一步说话。”

周医生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窗户对着二院后面的小山坡，窗帘常年只拉开一半，墙上挂着几幅印刷的风景画。沈时序在椅子上坐下，周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夹，封面上贴着“沈瑜”的标签。

他翻开文件夹的动作很轻快，例行公事的速度。

“这周的评估结果很稳定。情绪指标连续三周没有大幅波动，主动交流的次数比上个月增加了百分之三十。总的来说，她现在的状态是入院以来最好的。”周医生合上病历，“监护权文件在你手上，后续有什么事你直接签字就行。”

监护权文件。沈时序把帆布袋放在膝盖上，手指隔着帆布碰到了里面那几张对折的纸。她一直随身带着这份文件，从暑假到现在，从家里到学校，从学校到二院。

她到不是不放心这个文件放在自己现在的家里，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这个东西离自己不超过一臂的距离，习惯了在需要签字的时候能立刻拿出来。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没办成的时候每天都在想怎么才能办成，办成了之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放下。

她签下监护权变更协议的那天是个阴天，山城没有下雨，但云压得很低。在那之前她一个人联系了律师前辈、整理了所有医疗记录、调取了她能找到的所有证据。证据堆成了厚厚一摞，太多了：学校老师的证词，邻居的旁证，她手机里存着的每一条沈瑜出事后她发给母亲的未回复信息。周医生帮助她出具详细的医疗意见：沈瑜每次在父母探视后，情绪会急剧恶化，三次自杀行为的触发点全部与其相重叠。她用这些材料写了一份文件，在白炽灯底下坐了一个又一个晚上。不是要告谁，是给父母看，告诉他们，如果再继续下去，阿瑜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