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该我问你啊!”杨真诚松开手,难掩兴奋,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扫视着她一身略显宽大的军便装和肩上的背囊,惊讶更甚,“你这…什么情况?怎么跑这祖国南疆的犄角旮旯来了?还这身…呃,极具特色的打扮?”
“如你所见,”张晓澜无奈地摊手,指尖轻轻弹了弹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间带着新兵特有的利落感,“光荣的人民子弟兵,如假包换。三个月新兵连刚淬完火,正要去新单位报到。”
“也对,当兵的原则上不分本地外地,服从分配嘛。”杨真诚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额头,随即又皱起眉,环顾西周这堪称“荒凉”的景象,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可你这分配地点也太…‘天涯海角’了吧?这地方,鸟不拉屎都是客气话!”
“不远,”张晓澜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在热浪中微微扭曲的、连绵起伏的苍翠山峦,嘴角牵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我觉得,挺好。”那里有她要走的路,这就够了。
“得!您喜欢就行!您的审美一向独特!”杨真诚也不纠结,利落地拉开副驾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豪迈,“别研究了!上车!这破地方等那老爷车能等到天黑!哥送你首达军营门口!”
张晓澜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令人绝望的路线图,又看了看杨真诚那辆虽然扎眼但此刻无比亲切的跑车,也不矫情,利落地弯腰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笑道:“那就麻烦杨司机了。”
“跟我客气啥!见外了不是!”杨真诚熟练地发动引擎,跑车发出低沉的怒吼,灵巧地汇入稀疏的车流,“我家本来就在G城这边,前几年爹妈脑子一热北上拓展业务,怕我留在老家无法无天学坏了,才硬把我塞进格林的。现在他们生意重心挪回来了,我自然也得跟着‘王者归来’不是?”
“真好。”张晓澜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充满南国风情的陌生街景,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飘忽。这种安定,于她而言,己是奢望。
“对了澜澜,”杨真诚一边专注地盯着前方路况,一边随口问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我记得你以前在格林,专业是钢琴吧?老天赏饭吃的那种天赋,手指长得都跟我们不一样!现在应该早过了演奏级了吧?还弹吗?什么时候有机会再听你弹一曲……”
空气,在这一瞬间骤然凝固!
那轻快熟稔的话语,像一把淬了冰、毫无征兆出现的利刃,精准无比地狠狠扎进张晓澜心底最鲜血淋漓、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她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从脸上褪去,褪成一片惨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还没等她组织起任何语言构筑防御工事,滚烫的眼泪己如决堤的洪水,冲破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