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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野味 1（第1页）

唯独到了射击场，这里成了她军旅生涯第一个，也是最刺眼的“滑铁卢”。

据枪，枪托牢牢抵实肩窝。目光透过准星，死死锁定远处的胸环靶。一切要领都烂熟于心。可当食指微曲，轻轻扣上那冰冷坚硬的扳机时，一种细微却完全无法抑制的颤抖，便如无形的蛛网，从右手腕部旧伤处骤然蔓延开来，瞬间传导至指尖——那是过往留下的深刻烙印，即使历经顶尖的修复手术，神经的灵活度与肌肉的稳定性，终究与常人有了难以弥补的差距。

“砰！”子弹偏离预定轨迹，脱靶的闷响，或是在靶纸边缘留下可怜的环数，像一记记无声的耳光，次次都精准敲打在她日益紧绷的神经上。

她的生活，自此被严格地框定在档案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规律得近乎刻板。而她为自己争取的、也是全连队独一份的额外“福利”，便是她主动向潘指导员申请增加的、利用休息时间进行的射击加练。

起初，不明就里的战友们只当这是个对自己要求极高、格外刻苦要强的女兵，甚至有人私下开玩笑说“档案室出了个枪痴”。

首到有人偶然瞥见报靶员记录板上那些长期稳定在及格线边缘徘徊、甚至时常脱靶的惨不忍睹的环数，真相才不胫而走。

同情、疑惑，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在无声的目光中流转。

潘指导员也几次借着巡查的机会，状似无意地旁敲侧击她手腕上那道浅淡的疤痕，语气温和带着关切。

但每一次，张晓澜都只是迅速垂下眼帘，用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然后用近乎固执的沉默作为回应。有些往事，如同深埋血肉、未经取出的弹片，稍一触碰便是钻心的疼，她不愿，也不能轻易示人。

她能做的，只有一遍遍举起那支沉重冰冷的步枪，用更多的汗水，去对抗身体记忆深处的颤抖。

向阳翘着二郎腿，大剌剌地坐在张晓澜宿舍里唯一那把略显陈旧的木椅上，手里捏着薯片，嚼得“嘎嘣”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打量着正小心翼翼将一株从路边挖回来的、叫不出名字的野花移栽进洗净的罐头瓶里的张晓澜，忍不住开口：“小澜啊，我说你，天天泡在档案室那犄角旮旯，连个能喘气说话的人都难碰见，真不觉得闷得慌？跟坐牢似的。”

“还好，”张晓澜头也没抬，专注地用指尖压实瓶口的泥土，声音平静无波，“我喜欢安静，正好。”

向阳的试探，带着几分过来人审视新兵的意味。按她在这偏远哨所几年的观察经验，新分来的女兵，快则一周，慢则一个月，总会或多或少流露出对这里艰苦、闭塞环境的不适应，眼神里开始闪烁对调离或休假的渴望，然后不久，便会通过各种途径消失。她在等，等张晓澜流露出类似的情绪，那几乎是这里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