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宜乐不说话。
梁汝生冷笑:“我问你,他会劈柴吗?会夜里接她回家吗?会知道她哪只手写字久了会酸吗?会知道她席间笑得越好看,心里越烦吗?”
梁汝生恨铁不成钢继续道:“她若真要嫁那许公子,早嫁了,还轮得到你给嫁妆?你把银票往她跟前一放,不就是告诉她,你住我家多年,我如今给你钱,放你出去另寻前程。换作是我,早把那匣子砸你脸上。”
她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自己那点子心事也跟拨开云雾见月明似的,以往对文鸳那种朦胧的感情,悄悄在心底发芽了。
秦宜乐抬头,眼神动了动。
梁汝生继续道:“你托付给别人做什么?你自己照顾不才最放心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把秦宜乐心底许多被压着的东西全砸起来。
她在官场上跑惯了,见过所谓伉俪情深的好男人,妻子病逝半年便再娶,说是家中无人照料。
她见过满口仁义的文士,醉后连婢女的手腕也攥得死紧。
她见过太多男人生活上的糊涂、情义上的轻贱、欲望上的理直气壮。
许公子或许算好的,可再好又如何?
他能不能让沈双不受委屈?
能不能让沈双夜里赴宴后不必陪笑?
能不能不让她困于后宅琐碎?
秦宜乐想了想沈双有别于以往的怒容,心里还是发憷,闷闷地用烦恼下酒喝。
她越想越烦。托付给谁,她都不放心。
她烦到夜里去酒肆喝酒。
她酒量并不好,偏要一碗接一碗。梁汝生坐在一旁看她喝得眼眶发红,忍了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踢了她一脚。
“差不多行了。”
秦宜乐抱着酒坛,低声道:“她要给人做妾。”
“她骗你的。”
“可她找我要契书。”
梁汝生扶额:“她问你要的不是契书,是你一句人话。”
秦宜乐眼里茫然:“什么人话?”
梁汝生盯着她看了半晌:“秦信美,你平日抓贼那么灵,怎么到自己身上,就瞎得像没长眼?”
秦宜乐的脸要被她眼里的鄙夷给戳烂了,她讪讪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喜欢她就说喜欢,舍不得她就说舍不得。你一个捕快,成天审别人,到自己嘴边一句真话审不出来?”
秦宜乐低头看着酒坛,半晌才喃喃:“我怎么能耽误她……”
梁汝生这下真想把她丢出去。
她叫来酒肆伙计,掏了些钱,让人去秦家传话:“告诉沈姑娘,她家这货再不接走,我就真把人扔街上。”
不到半刻钟,沈双来了。
她披着斗篷,发髻只草草挽着,大约走得急,头发只是用束带拢起。
进门时,酒肆里有几桌人下意识望过去,又在看见梁汝生和秦宜乐时立刻收回眼。
梁汝生正玩着文鸳的手不得空,抬下巴指了指桌边那团人:“在那儿。”
秦宜乐已经醉得不像话。她没有大闹,只抱着酒坛低头坐着,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主人丢在雨里的小狗。
沈双站在她面前,垂眼看她。
秦宜乐认出她后,忽然把酒坛放下,伸手去抓她衣袖,声音含糊又委屈:“双儿,不要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