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迎出来,虽还站在屋檐下,但清晨的温和光线已经一半倾斜在他墨蓝长袍,腰间束着银革带,整个人清瘦挺拔。
“祝大人。”他拱手,语气客气而疏离。
祝漱玉还礼,
跟着他进了书房。门被轻轻合上,外头的喧哗声被隔成模糊的一团。
“沈少卿你还好吗?”她问。
沈崇抬眼看她,没有回答。
祝漱玉知道自己问的是白痴问题,沈崇当下戴行大理寺卿之职不过六个时辰就出了这么一趟糊涂事,纵是再心性沉稳的人也是会忍不住骂街的。
她不要求得到回答,见如此冷漠态度也不急,她了解沈崇,此人面冷心热,一身不凡本事却实在不善言辞交际,许多人都被他得罪过。
这种人最简单,最让人放心。
祝漱玉叹息一声,抬起眸。
“昨夜大理寺走水,我妹妹也在场。她年纪小,没见过世面,回来吓得直哭。她不说,其实我知道,她一定担心着某人。”
沈崇恍惚片刻,同朝为官几乎是日日都能见祝澈,往日虽说没什么交际,大家私底下都会笑话祝澈是皇帝养的男宠。
可他实际上并不讨厌这个只是擅长领月例的绣花枕头——因为他和祝霁是同胞,二人几乎生了一张脸,在一些特定时候,所展露出的神韵竟叫人分不出去是哥哥还是妹妹。
于是有时他就会想,这兄妹二人长的如此相像,是否会暗自互换衣服过过对方的人生。
这个念头出现一刻就打消了,倒不是他不相信祝霁干不出这样的事,而是因为这二人性情差异过大,眼前这个眉目低垂,气质温吞的给事中,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与记忆中那抹轻狂的红色联系在一起。
他陷在回忆中,祝澈的声音似潺潺流水般注入大脑。
祝漱玉佯装浑然不觉的抬起头,盯着沈崇,瞧见那一刻的失神,又叹息一声,“我从未见过她这样伤心,京中人人都传阿霁的坏名声,可她是个好姑娘……昨日那场大火,阿霁的情郎有没有事?”
“没有。”沈崇答得很快,对上祝漱玉的视线,耳朵羞红一片,他捂住唇,轻轻的咳了一声,端起茶杯空饮下一口。
“如此我便放心了……。”祝漱玉又装出一副难以启齿犹豫不决的样子。
沈崇便问,有点急切的样子:“怎么,还有什么事?”
“阿霁昨日说了许多胡话,可有句话我想是很有理的。”
“什么?”
“白天才下过雨,哪里有那么容易走水的,一定是有人要害阿什么”
“阿端。”
“对,就是这个名字。”
祝漱玉恍然大悟般的。
沈少卿名端字崇。
沈崇又喝了一口茶:“此事的确蹊跷,可……火烧的太干净,找不出来什么痕迹。”
“火是有鬼,但这件事更重要的可是谁放的火,其实得利者遭殃者,已经在眼前了不是吗?”
沈崇深深的望着祝澈,从前他知道祝霁的疯痴是假的,她是个极其聪慧可爱的女子,到如今方才知晓,这祝家兄妹二人无一个简单人物,原来祝澈的木讷也是假的。
此次来访,祝霁的担忧恐怕只有三分,七分是让他将徐肃的令牌瞒下来,不要让太师得逞吧。
沈崇抬手,正要答应祝漱玉,外头忽然乱糟糟的一片声音传进。
“少卿!太师门下林俗善带着人闯进来了”
沈崇皱眉,望向祝漱玉,对方同样神情霎变。
沈崇拍桌而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