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欢望了望娄昭君,又望了望手中的麻纸,最后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高澄,脸色变幻不定。
其面有怒,有气,有惊,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沉默了许久,才终是重重哼了一声:“竖子好本事。”
说罢,又抬脚踢了踢高澄的肩膀。
声线仍带著未消的怒火,却已无杀伐戾气:“此方略,倒有几分可取之处,不至全是纸上空谈之言。”
“然功自功,过自过,汝莫谓凭一纸空文,便可脱此滔天大罪!”
“今大军凯旋,庆功在前,吾不与汝计较,待宴罢,必与汝细算此帐!””
高澄闻言,心中悬了三日的大石总算轰然落地。
他了解高欢,这话看著是放狠话,实则已是给了台阶。
否则,高欢若真是铁了心废他罚他,又何须等宴席散后?
念及此,他面上却愈发恭谨,急忙再次叩首:“儿不敢乞大王宽宥。唯愿此浅陋之见,能稍解大王烦忧,若能助霸业於万一,儿死且无憾。”
高欢闻言,心中虽仍是怒色翻涌。
但见他如此诚恳,终是鬆了口:“起来罢。汝这孽障,真真气煞吾也!”
谁知他话已出口,高澄却依旧直未曾起身。
反而又深深叩首,沉声道:“大王容稟,儿尚有一事,须面稟大王。”
高欢眉头骤拧,火气又往上冒:“何事?汝这竖子,尚有何祸事隱而不报?”
高澄没有第一时间回话,而是先將那块用於镇纸的郑氏族令高高举过头顶。
这才声音平稳道:“此郑氏姨娘日前遣人赠予儿之物,儿不敢私藏,特呈予大王,请大王收回。”
听高澄说郑大车还给他送了东西,高欢才压下去的怒火,顿时又升腾起来。
但怒火刚要衝上头顶,目光忽又被玉佩上的小字吸引。
待看清那玉佩上阴刻的“郑”字,还有边缘那滎阳郑氏独有的族徽纹记后,他面上怒色便顿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凝重。
下一刻,他猛地伸手夺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確认是真品无疑后,便低头死死盯著高澄,喝问道:“此物,郑氏何时所赠?”
“事发次日。”
高澄老老实实答道:“姨娘遣贴身婢子送至儿院中,儿本欲拒之,又恐欲盖弥彰,只得暂且收下,锁於案中。今大王归来,儿不敢再瞒,特请大王定夺。”
高欢闻言,脸色更沉。
他不是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