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被称作“紫荆花广场”的正方形场地边长约三百米,如同整个小镇跳动的心脏。广场北侧矗立着最为巍峨的建筑——启明星小镇法院。
八根浑厚的大理石柱支撑起庄重的门廊,镶嵌着玻璃的金属格窗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法院左侧,深紫色条纹的白色外墙警署显得格外醒目;右侧则是高墙耸立、电网环绕的监狱,无声地宣示着法律的威严。
广场南侧,现代化的医院与装饰富丽堂皇的银行比邻而立。西侧是繁华的商业区,从北至南依次排列着:宠物医院、房产中介、小贷公司、花店、百货商场、钟塔、一栋气派的豪宅、甜品店和便利店。东侧则坐落着多家餐馆与名为「夏日酒店」的豪华酒店,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提供休憩之所。
“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请看那座建筑——”热情向导迈了个华丽的舞步,金属骨架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仿佛舞台剧演员亮相般隆重介绍道。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夸张的手势,不约而同地投向广场西侧。
“它是我们启明星小镇的标志,长庚钟塔。”
名为长庚钟塔的建筑矗立在广场西侧。
整座塔楼遵循黄金比例构建,从基座到塔尖的轮廓线呈现完美的斐波那契螺旋曲线。金色金属框架与钢化玻璃在经过精密计算的角度下交错拼接,形成一道道优美的螺旋纹路。
在塔顶的方锥形屋顶之下,镶嵌着一面巨大的透明圆盘。圆盘表面的金属纹样由五道修长的射线与五组细密地短线交错排列,每组短线都由四条线段构成,以等分夹角辐射开来,在阳光下折射出层层叠叠的光影。
这种将几何的韵律与艺术结合的设计,赋予这座金色高塔奇异的美感,使它矗立在周围素雅的白色建筑群中,宛如一道被时光凝固地闪电。
“长庚钟塔是小镇的灵魂地标。”热情向导将金属手掌轻轻按在胸口,用一种带着金属震荡的华丽咏叹调说道,“在启明星小镇,你看不到时钟和手表,本地居民的生活节奏完全由钟声和沙漏来指引。清晨两声钟响,宣告早餐的开始与结束;正午再响两声,对应午餐时间;傍晚亦是如此。”
戴着红色袖章的向导说着,变戏法似的从座位上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沙漏。透明的玻璃容器里,金色的流沙正缓缓滑落。“除了钟声,这种沙漏是每家每户必备的计时工具。”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煞有介事地端详着沙漏,“就比如现在……让我看看……哦,正好是9点50分。”
“嘁——”
阁觅身旁及最后排的四名金属骨架整齐划一地发出不屑的冷哼,那金属摩擦的声响里透着对他这番浮夸表演的鄙夷。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所说的时间是否准确,坐在第四排右侧、被标注为「卑微职员」的参与者掏出了副本配备的怀表。当雕刻着忒弥斯神像的金色表盖弹开时,他惊愕地发现表盘已经碎裂,玻璃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但指针仍在平稳走动,显示的时间与向导所说相差无几——看来裂纹只影响了美观,并未妨碍功能。
热情向导灵活地越过两排座位,凑到职员身边。他瞥了眼那块破损的怀表,解释道:“哦,你们可真幸运,罗伯特法官给各位配备的竟然是维纳斯钟表行出品的晷影怀表。与市面上常见的机械表不同,它通过测量自然光与地平线的直射角来锚定时间——将每天日光直射的时刻定为正午,对应的时刻定为子夜。不需要发条,也无需电池,比机械表更加精准可靠,刚一上市就备受推崇。”
“就像现在,”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表盘,“即便因为颠簸碎成这样,也依然能正常使用,普通的机械表可做不到,你们真是幸运儿!”
众人闻言,纷纷取出自己的怀表仔细端详。副本大概是考虑到,他们这些来自外界的参与者们并不像金属骨架原住民那样,天生具备通过沙漏读取时间的种族天赋,才给每人配备这样一件既不是道具也不是特殊物品的便于计时的怀表。
说话间,巴士已然停稳。
沉默寡言的专职司机打开车门,热情向导轻快地招呼道:“走吧,罗伯特法官正在里面等候各位。”
众人陆续下车,参与者们没有行李,唯独标签为「货运代理」的本地居民,携带了一个与她纤细体型极不相称的37寸银色行李箱。或许是看她提着如此沉重的行李着实吃力,那位「专职司机」竟主动接过箱子,一路跟随众人帮她送进了法院里。
……
罗伯特法官是位字面意义上“聪明绝顶”的矮人族男性。矮小的身躯裹在曳地的黑色法官袍中,胸前那枚精致的徽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深紫底色上,网状银线托起七颗星辰,正是米兰达联邦的标志。
他站在两米高的阶梯式步台上,苍苍白发与络腮胡须都编成细密的麻花辫,嘴角紧抿成清晰的倒V形,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众人。
确认到场人数后,他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地说道:“欢迎各位不远万里来到启明星小镇,我是本镇法官罗伯特。这次邀请诸位,是为了一起性质恶劣的谋杀案。现在所有陪审员都已如约到齐,其中不乏远道而来的异乡客。”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考虑到我与各位异乡陪审员素未谋面,而此前曾发生过身份不明者冒充陪审员的事件,为确保程序的公正与透明,现在需要先对诸位的身份进行核实。”
话音刚落,货运代理便在专职司机的协助下,推着那个过分笨重的银色行李箱来到大厅中央。箱体开启的瞬间,防震泡沫纷纷散落,露出其中被透明胶带固定的金色雕塑——一尊四爪着地、展翅欲飞的人面狮身像。
「词条触发」的信息在阁觅视野中浮现:“西亚神话中的斯芬克斯,蕴含着规则的力量。作为强力的认证道具,它能通过感知发言者心跳与灵魂波动,验证所述内容的真实性。”
待斯芬克斯雕像安置妥当,罗伯特法官做了个“请”的手势:“现在,就请各位异乡陪审员依次上前,在斯芬克斯的见证下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罗伯特法官的要求并未出乎参与者们的预料。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资深者,自听到副本背景介绍、注意到自身着装变化的那一刻起,便已意识到第一个考验即将到来——能否在短时间内准确定位自己的身份。
众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林山与湟源,两人纷纷出示了挂在脖颈上的「傻瓜记者」和「傻瓜摄影」执业资格证,证实他们是来自傻瓜电台的工作人员。
紧接着,被单片镜标注为「无良兽医」的金发男子莱绅缓步上前。
他优雅地行了个抚胸礼,用舞台剧演员般华丽清亮的嗓音自我介绍:“诸位日安,我是一名拉登族的普通兽医,莱绅。”
仿佛是为了佐证自己的专业身份,他随即当众讲解起关于狮鹫兽产后胎衣滞留的紧急处理方案,以及如何为雏鸟期的双足飞龙进行喙部矫正等艰深知识。
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与匪夷所思的诊疗细节,配合他从容不迫的优雅仪态,形成奇妙的反差,令在场众人虽不明觉厉,不由得对他“兽医”的身份信了几分。
随后登场的是个引人注目的三人组合。
“我叫凛。”一个戴着黑色报童帽、看上去不超过十岁的小男孩笑眯眯地说道。深紫色的发丝垂落,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他的左眼,只露出一只色泽猩红的右眼,平添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神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