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目,凝神,内力依着玄奥的路径缓缓运转,引导着腹中那股渐次化开的温热药力,如春溪融雪般渗入经脉,温养着受创的脏腑与滞涩的穴窍。
不过一盏茶的光景,原本苍白的面色便渐渐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虽唇色依旧偏淡,不见多少血色,但整个人周身的气息已凝实了许多。
调息完毕,他将那个温润的白玉小瓶随手搁在桌上,起身行至屋内另一侧的榆木立柜前。
打开柜门,里头整齐叠放着数套衣物,质地从轻薄的丝绸到厚实的锦缎皆有,颜色却是一目了然的统一,深深浅浅地,皆是一片灼目的红。
他目光平淡地扫过,略一思索,便探手从中取出一套。
最外是一件赤红的交领广袖长袍,色泽极正,底下配着素白如雪的里衣与中衣。红白相映,愈发显得那抹红鲜艳夺目。
他抱着衣物转身,走到房中那面不甚清晰的落地铜镜前,开始更换。
先是褪下那身破损不堪、颜色黯淡的朱红旧袍,随手扔在一旁。接着解开腰间那沾满尘泥的腰封,再一层层剥开里衣。
布料窸窣滑落,铜镜中逐渐映出一具匀称的身躯,肌肉线条流畅而分明,肤色冷白,在昏暗室内仿若自带微光。
他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镜中,便迅速移开视线,拿起干净的素白里衣套上,系好衣带,再穿上中衣,最后才将那件崭新的赤红广袖外袍披上身。
浓烈的红色瞬间包裹了他,衬得那冷白肤色愈发白得惊心,却也冲散了残留的病气,为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添上了一抹极具侵略性的鲜活血色。
他系好同色丝质腰带,仔细整理好交叠的衣襟与垂落的袖口,待到一切妥帖,才再次抬眼,看向镜中。
他也到镇上了
镜中人有着一张模糊了少年清隽与青年风致的脸,生着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眼尾天然染着一抹胭脂色,不笑时已显风流,眸光流转间,更似醉非醉,漾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与多情。
只是此刻唇色浅淡,眉宇间仍萦绕着一丝未能尽散的倦意,像名贵瓷器上的一道细微冰裂,透出几分易碎的美感。
郁离静默地与镜中人对视了片刻,忽地,那浅淡的唇线微微向上弯起,却似春冰乍破,月出云开。
方才那点残存的虚弱病气瞬间被冲散殆尽,眼底波光流转,潋滟生辉,一股浑然天成、毫不掩饰的明艳风情骤然迸发,散出几分摄人心魄的恣意。
他对着镜子颇为满意地暗自欣赏了半晌,才终于转身,带上桌上玉瓶,步履平稳地走出卧房,穿过竹叶簌簌、晨露未晞的内院,径直踏入隔壁厨房。
两日未曾正经进食,只吞咽过几枚山中随手摘的酸涩野果。此刻内息稍定,缓过劲来,那股被强行压下的强烈饥饿感顿时反扑,化作胃脘处一阵绵密的绞痛。
他轻叹一声,手下动作却未停。熟练地引燃灶膛内的枯枝,架上陶锅,注入清水。又从橱柜角落找出小半袋颜色微黄的细面。
等待水沸期间,思绪却有些飘远。
也不知锦书那孩子,此刻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