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叔闻言,那双浑浊老眼倏然睁开一线,精光内敛,继而将布巾推至桌角正中,起身拂袖,步履无声,向楼梯行去:
“老奴去瞧瞧。”
他步上二楼,在天字四号房门外三步处驻足,并不叩门,而是背脊微松,周身气息瞬间敛去,耳廓轻轻一颤,凝神细听。
楼下堂内的喧哗、跑堂的吆喝、远处街市的辚辚车马……诸般声响如潮水般涌过耳畔。唯独那门后,一片沉寂。
以他的功力,若房内有沉睡之人,纵使呼吸再轻缓绵长,气血运转、脏腑蠕动的微弱生机,也绝难逃过他的感知。
不好。
他当即屈起中指指节,在门板上轻叩,力道足以惊醒浅眠之人,同时沉声道:“锦书小友?日上三竿,可要用些早膳?”
内里连衣料摩擦的窸窣也无。
他眼神沉下半分,再次叩门,力道加重,木质门板发出“咚咚”闷响,声音也略略提高:“锦书公子?我家少爷见公子久未起身,心中牵挂,特命老奴前来问候,公子可还安好?”
依旧只有一片寂静。
他的脸色彻底沉下,眼底一点寒芒乍现,又瞬息隐没。不再停留,转身下楼,步伐比来时快了一线。
回到窗边桌前,对上谢清微瞬间投来的、满含询问与不安的目光,他摇了下头,身子前倾,声音压成一线:
“少爷,房内声息全无。恐生变故。”
话音方落,谢清微“嚯”地起身,衣袖带倒了竹筷也浑然不觉,眉头紧蹙:“无声无息?昨夜分明还好端端……”
几乎同时,大堂里那看似热烈的议论声,有几处已悄然低了下去。
数道眼风似有若无地飘掠过来,带着探究与警惕。更有甚者,虽未转头,执杯的手却悬在了半空,身形微凝。
谢清微被那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刺到,猛地清醒。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惊悸,面上焦灼之色勉强敛起,转向不远处正提着茶壶的店小二,朗声道:
“小二,劳烦过来一趟。”
那店小二本就因乔叔先前的探查而留了心,此刻见这位俊俏公子面色不对,心下更是惴惴,忙小跑着近前,腰弯得很低:
“这位公子爷,您有什么吩咐?”
谢清微身体微微前倾,隔着一张桌子,目光如炬,语速快而不乱:
“昨夜可是你当值?天字四号房,我那位同行的朋友,可曾出过房门?或是……有无面生的外人接近、打听过那间房?”
小二被他目光攫住,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朝柜台方向飞快一瞥,又慌慌张张收回,两只手互相搓着,干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