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立即连滚带爬地冲向后院。片刻,便引着一个手提撬棍、面色沉凝的短打汉子回来。
那汉子在乔叔默许的目光下,径自上前,将撬尖卡入门缝,抵住门栓,腰马一沉,闷哼发力。
“咔!”
门栓脆响断裂,房门向内弹开一线。
谢清微率先抢入房中。
晨光透过大开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浮尘中切出几道明晃晃的光柱。
屋内桌椅井然,茶具无恙,并无厮打痕迹。唯有床铺凌乱,锦被胡乱堆掀在一侧,枕褥褶皱在床沿处突兀中断,仿佛有人于沉睡中被凭空摄走。
谢清微目光飞速扫过房间每个角落。
窗户……是开着的。
他心下一沉,正欲查看,眼角却骤然被床榻内侧、锦被褶皱下一抹银光攫住。
那抹微光极淡,若非此刻晨晖正盛,恰好映及,绝难发现。他呼吸一滞,抢到床边,一把掀开锦被。
一柄连鞘长剑,静静躺在凌乱的被单上。剑鞘是内敛的银白,古拙无华,唯剑柄与鞘接合处,镶嵌着一粒宝钻,流转幽光。
锦书的剑。
谢清微的心在看清剑形的刹那,直坠冰窟。这几日同行,那少年看似谦和温煦,实则清冷疏离,唯独对此剑,珍视得近乎执拗,从不离身。
而此刻剑在……人却不见了。
“应是在毫无防备,甚或无知无觉时被带走的。”乔叔沉静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来人手脚极快,目标明确,不欲在房中多生枝节。情形……恐怕不妙。”
谢清微僵立床前,指尖触到冰凉剑鞘。昨夜少年垂眸低谢的模样,与眼前空榻遗剑的景象重重交叠,懊悔、自责、忧惧与一股被愚弄的怒意交织,涌入胸腔。
“人是自窗户走的。”乔叔已检视至窗台,指腹摩挲着木栓内侧的细微撬痕,“来人身手极高,精于潜踪匿迹和轻功,掳人而非杀人,要么是有所图谋,要么……是锦书小友自愿或无法反抗。但从弃剑来看,情形不容乐观。”
谢清微脸色苍白,同看向窗台,声音发涩,“是我,若非我多事,强邀他同行,他此刻应在他师父身边,安然度日,何至于……何至于落入此等险境……”
“少爷,”乔叔宽厚的手掌沉稳地落在他紧绷的肩头,“您当日相邀,是见他孤身下山,心生恻隐,君子之风,何错之有?江湖之路,本就荆棘密布,风波难测,岂是人力所能尽掌?”
他顿了一顿,接口道,“当下要紧的,是寻人。对方既用这般隐秘手段,必存顾忌,不敢立刻远遁。锦书小友,应尚未出这石牛镇。”
谢清微闭上眼,深深吸进一口浸透晨凉的空气,再睁眼时,眸中自责与懊悔已转为深潭寒冰:“乔叔说的是。”
他不再犹豫,回身至床边,目光落定长剑之上,俯身握起。
剑一入手,沉实温润中透着刺骨凛冽。仔细看去,剑鞘上还镌刻着繁复的云纹。
目光触及那纹路,一丝似曾相识之感掠过心头。电光石火间,某段尘封的记忆被骤然擦亮,一个模糊的猜想骤然撞入脑海。他喉结滚动,拇指抵上剑颚,轻轻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