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自己去探。
她将素笺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贴身的香囊里。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这张纸,包括她的家人。重生的秘密,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最不能说的软肋。
她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夏夜的微风带着荷花的清香涌进来,吹淡了满室的沉水香。远处的皇城在夜色里蹲踞如一头沉默的巨兽。
萧衍。
她想起那张写满戾气的脸。上一世推她下水,只因为她当众拒绝了他递过来的酒。后来萧家倒台,他第一个冲进将军府,抢走了所有的财物,还玷污了她的贴身丫鬟。
去官府告发他?不行。镇国公萧权权倾朝野,官府都是他的人。没有确凿的证据,只会打草惊蛇。
隐忍呢?更不可能。她已经忍了一辈子,忍到全家惨死,忍到自己身首异处。
这一世,她再也不会忍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没有证据,那就造一个出来。他不是喜欢强抢民女吗?那就让他摔在这件事上。
但问题是——她不知道这一世的民女藏在哪里。
前世她查到萧衍的恶行,是在三年之后。那时萧衍已经害过七八个姑娘,城东私宅只是其中之一。她记得那个私宅的位置,记得守卫换班的时辰,记得那个被掳来的民女叫什么名字——
但那是三年后。
这一世,蝴蝶效应已经开始了。她阻止了二哥的围猎,萧衍吃了瘪,行事风格会变。那个民女,此刻可能根本不在城东私宅。
这是她的第三道枷锁:改变一件事,就会改变一串事。她记得的"未来",正在被她亲手改写。
她必须重新查。
院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萧明夷迅速关上窗。脚步声渐近,丫鬟恭敬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大少爷。"
她的心猛地一跳。
大哥回来了?比预想的早了三天。
她迅速坐回床边,盖上薄被,闭眼调匀呼吸。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温润的脚步声走进来,在床边停了片刻。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担忧,还有探究。
过了好一会儿,脚步声才轻轻退出去。门重新合上。
萧明夷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大哥萧瑾瑜,是萧家最聪明的人。他看似温润儒雅,实则心思缜密。前世,他临死前的最后一封信,不是喊冤,而是替她安排了逃生的路线。那封信她一直贴身藏着,直到被曹瑛搜出来撕成碎片。
要瞒过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现在,还不是坦白的时候。
第二天一早,萧明夷刚梳洗完毕,就听到了萧景行的大嗓门。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快帮我说说爹,他不让我去围猎!"
萧明夷走到外间,看到了那个让她鼻酸的身影。萧瑾瑜坐在椅子上,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端着一杯茶。眉目温润,气质清雅,和父亲的刚毅、二哥的桀骜全然不同。
看到她出来,萧瑾瑜立刻放下茶杯,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明夷,身体好些了吗?我昨夜才到,听说你落水,差点——"
他说到一半,停顿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萧明夷知道他咽下去的是什么。上一世,他听到她落水的消息后,连夜从江南赶回来,跑死了两匹马。
"大哥,我没事了。"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就是还有点头晕。"
"没事就好。"萧瑾瑜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可不许再这么不小心了。"
萧景行在旁边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嘴:"大哥!你到底帮不帮我说话?就因为她做了个破梦,爹就不让我去围猎了!那是我升校尉最好的机会!"
"景行。"萧瑾瑜的语气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妹妹刚醒,你少说两句。爹的决定,自然有爹的道理。"
"什么道理啊!"萧景行不服气地嘟囔,"我骑术那么好,怎么可能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