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他不知道是谁送的信,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不是为了父亲,不是为了萧明夷,是为了他自己。
为了那个还在找"公道"的自己。
子时,城西豆腐坊。
陆昭一身夜行衣,伏在屋顶上。豆腐坊里黑着灯,只有后院一间小屋亮着微弱的烛光。他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是一个妇人和一个年轻女子。
"娘,我真的看见了……那日救我的,不是陆大人,是一个姑娘……"
"嘘,别说了!陆大人是清官,他救了你,就是救了你。别乱说话,惹祸上身!"
"可是娘——"
"睡觉!"
陆昭伏在屋顶上,心跳如鼓。
一个姑娘?救民女的不是父亲,是一个姑娘?
他想起萧明夷。想起她清澈的眼睛,想起她那句"最信任的人骗你最深",想起她别在衣襟上的那枝白牡丹。
是她吗?她为什么要救民女?她为什么要借父亲的手扳倒萧衍?她到底图什么?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盘旋。他想冲下去问个清楚,但最终没有动。
因为他看见另一条巷子里,走来一个人。
是一个女子,一身素白,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她走到豆腐坊门前,轻轻叩了三下。
门开了。妇人探头出来,看见她,眼眶瞬间红了:"恩人,您怎么又来了?不是说好了,不再见面吗?"
"我来看看她。"女子的声音很轻,但陆昭听得清楚。那声音——那声音和他记忆里的不一样,更轻,更柔,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温度。
"恩人快进来,外头不安全……"
门合上了。
陆昭伏在屋顶上,浑身僵硬。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他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什么。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那个他以为是"利用他"的闺阁女子,深夜独自来探望一个被她救过的民女。那个他以为是"棋子"的姑娘,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做着和他父亲截然相反的事。
她到底是谁?
陆昭在屋顶上坐了很久,直到豆腐坊的灯灭了,直到那个素白的身影悄然离去,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最终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朝着军营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经过一条小溪。他停下来,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憔悴,疲惫,眼眶深陷,像一具行尸走肉。
他忽然想起萧明夷那日说的话:"你是想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还是想站出来,护住你想护的人?"
他当时没有回答。现在,他仍然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闭着眼睛相信"清正磊落"了。
他要做选择。不是现在,是将来。不是为父亲,不是为萧明夷,是为自己。
陆昭直起身,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柄终于要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