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梨花白很烈,从喉咙烧下去,像一道火线。她需要这火线——需要它烧掉脑子里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不该有的念头。
她不该同情他。同情是棋局里最贵的筹码。
"公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萧明夷回头,看见一个穿青衣的小厮,低着头,手里捧着一盏热茶。
"我家公子说,雨大,请公子移步内间说话。"
萧明夷的手指在杯沿上顿住。
她没告诉任何人她来了。她男装,斗笠,走后门。谢云书怎么知道?
"你家公子是?"
"公子去了便知。"小厮将茶盏轻轻放在桌上,转身退了下去,脚步轻得像猫。
萧明夷看着那盏茶。热气袅袅上升,在冷雨的天气里格外明显。茶是碧螺春,不是醉仙楼常卖的货色。杯底沉着一片叶子,形状像——像一把小小的剑。
她站起身,跟着小厮走向内间。
内间在走廊尽头,门是虚掩的。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混着熏香的甜腻,像走进了一个醉生梦死的梦。谢云书歪在软榻上,红袍散开,头发比楼下时更乱了,手里还拎着那壶酒。阿芜坐在角落的矮凳上,琵琶横在膝头,低着头,一动不动。
"萧小姐,"谢云书没有抬头,声音带着醉意,"您这男装,穿得不太像。"
萧明夷的脚步停住。
他知道了。他不仅知道她来了,还知道她是女子。她的斗笠没摘,声音压得低,走路的姿势也刻意放粗了——他怎么看出来的?
"谢公子好眼力。"她没有否认,反手关上门,摘了斗笠,"但我好奇,哪里不像?"
谢云书终于抬起头。那层醉意还在,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像油膜从水面上滑开,露出底下沉了十年的、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锐利。
"走路。"他指了指她的脚,"男子走路,脚跟先着地,步子沉。萧小姐走路,脚尖先着地,像——"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比喻,"像在冰上走。怕惊动什么。"
萧明夷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
她前世在城墙上奔跑时,确实是脚尖先着地。因为青砖上有血,太滑,脚跟落地会摔跤。这个习惯她改了很多年,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谢公子观察入微。"她走到榻前,没有坐,"但我今日来,不是讨论走路姿势的。"
"我知道。"谢云书拎起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液从嘴角流下来,滴在红袍上,洇出更深的颜色,"你来问船。苏晚晴的船,昨夜被京兆尹查了。"
萧明夷的瞳孔缩了一瞬。
他知道了。他不仅知道她来了,还知道她为什么来。她的棋局,在他眼里像是透明的。
"谁干的?"她问。
"镇国公府的人,借京兆尹的名头。"谢云书用袖子擦了擦嘴,动作粗鲁,像任何一个纨绔都会做的那样,"但不是萧权亲自下的令。是他手下一个叫周显的幕僚。此人好赌,欠了醉仙楼三千两银子,我用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借据,晃了晃,"换了他三天的行踪。"
萧明夷看着那张借据,没有接。
"条件。"她说。
谢云书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兴味,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省力。"他将借据折好,塞回怀里,"三个条件。萧小姐听完,再决定要不要合作。"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