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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半臂之遥（第3页）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宫宴之后，无论成败，安国公府不能受牵连。我爹老了，经不起折腾。"

萧明夷点头："可以。"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如果我发现你的计划会让我暴露，你要提前告知，给我抽身的时间。十年伪装，我不想毁于一旦。"

"可以。"

"第三——"他顿了顿，竖起的第三根手指在空气中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放下。他没有立刻说，而是拎起酒壶，又灌了一口。酒气更重了，但他的眼神比刚才更清醒。

"第三是什么？"萧明夷问。

谢云书放下酒壶，忽然站起身。他比她高半个头，这一站，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半臂。酒气、熏香、还有他身上那种说不清的、像是陈旧书卷混合着雨水的气息，一下子涌过来。

萧明夷没有退。她迎着他的目光，脊背挺直。

"第三，"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窗外雨声里的一声叹息，"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萧明夷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他靠得太近。是因为他的眼神——那层醉意彻底褪尽了，露出底下沉了十年的东西。那不是好奇，不是试探，是一种认出了同类的眼神。

"我是萧明夷，"她说，"辅国大将军萧庭轩的独女。"

"不是这个。"谢云书摇头，"萧庭轩的女儿，不会知道《破阵子》的节拍。不会在冰上走路。不会在深夜独自去豆腐坊，探望一个被她借刀杀人救下的民女。"

萧明夷的指尖冰凉。

他知道了。豆腐坊。她以为那封信只送到了陆昭手里，以为那个屋顶上的人只有陆昭。但谢云书的消息网，比她想的大得多。

"你在查我。"这不是疑问。

"我在查所有查我的人。"谢云书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得意，只有一种疲惫的坦诚，"萧小姐，这京城里有三种人：下棋的，棋子，和看棋的。我以为自己是看棋的，直到你出现。你下棋的方式——"他顿了顿，"不像这个时代的人。"

窗外雨声忽然大了。一滴雨从窗缝渗进来，落在萧明夷的手背上，冰凉。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她重生以来从未做过的事——

她伸出手，从谢云书手里拿过那壶酒，仰头灌了一口。酒液辛辣，灼烧着喉咙，像前世城破那日，她灌下的最后一杯酒。

"谢云书，"她说，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如果我说，我死过一次，你信吗？"

谢云书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看着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姑娘，仰头喝酒时露出的那一截细白的颈子，看着她被酒气呛得微微发红的眼眶。

"我信。"他说。

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萧明夷放下酒壶，指尖在壶身上停了一瞬。她不该说的。这句话是她最大的软肋，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向另一个人暴露裂缝。

但她需要他。需要他的消息网，需要他皇宫里的眼线，需要他在宫宴那日，替她毁掉那杯毒酒。

"宫宴在八月十五，"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还有二十七天。我需要你查三件事：毒酒是谁调的、怎么送进宫的、以及——"她顿了顿，"如果计划失败，从太和殿到玄武门的最近路线。"

谢云书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光，是那种被压了十年终于从缝隙里透出来的光。

"萧明夷，"他说，"你这个人，很有意思。"

他退后一步，坐回软榻上，又变回了那个醉醺醺的纨绔模样。但眼底的东西，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