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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楼半臂之遥（第4页）

"三件事，二十七天。"他竖起三根手指，又一根一根弯下去，"成交。但我附加一个条件——"

"什么？"

"事成之后，"他歪着头，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陪我去一趟江南。不是现在，是天下太平之后。我想看看，你说的那个死过一次之后的世界，长什么样。"

萧明夷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前世城破那夜，谢云书散尽家财买粮草，救了最后一批撤出京城的百姓。然后点燃安国公府，和敌军一起烧成灰。他至死没离开过京城。

"好。"她说。

谢云书伸出手，掌心向上。萧明夷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握上去。

他的手比她想的凉，指腹有薄茧——不是握笔的茧，是握剑的茧。十年不碰剑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的茧？

她没有问。有些问题，答案不重要。

两人握手的时间很短，短到只有一瞬。但那一瞬，窗外的雨声、楼下的琵琶声、远处的车马声，都像被什么隔绝在外。

"阿芜。"谢云书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角落里的姑娘站起身，从琵琶底下抽出一张折叠的薄纸，走到萧明夷面前，双手递上。她始终低着头，没有看萧明夷的眼睛，像一道影子。

萧明夷展开纸。上面是京兆尹周显三天的行踪，以及——镇国公府私兵换防的时辰表。

"这是订金。"谢云书的声音从榻上传来，带着醉意，"剩下的，宫宴前三天给你。"

萧明夷将纸折好，收入袖中。她转身走向门口，手碰到门闩时，身后传来谢云书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萧明夷。被一个人记住的感觉，还挺不赖。"

她没有回头。她拉开门，走进走廊的昏暗里。

雨还在下。她戴上斗笠，从后门走出醉仙楼，踏入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

身后，二楼的窗缝里，谢云书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手——那只刚刚握过她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阿芜，"他说，"去告诉老周，那三千两借据，烧了。"

阿芜低头，抱着琵琶退了出去。

谢云书独自坐在昏暗里，拎起酒壶，发现里面已经空了。他晃了晃壶身，听着里面残余的酒液晃荡的声响，忽然笑了。

"死过一次的人，"他轻声说，"有意思。"

窗外，雨声渐歇。暮色从云层里透出来，将整条街染成一片浑浊的金红。

萧明夷走在街上，斗笠遮住了半张脸。她的手在袖中攥着那张纸，指节泛白。

她算漏了。不是算漏了谢云书的试探，是算漏了自己的反应——她不该喝那口酒，不该说那句话，不该让他看到裂缝。

但裂缝已经开了。从这一刻起，她和谢云书之间，不再是单纯的博弈。有一种更危险的东西，在醉仙楼的酒气里，在两人半臂的距离间，悄然生根。

她想起赵清平的话：这枝牡丹花期短，若想开得久些，得自己换水、修剪、避着烈日。

她现在，需要避的不是烈日。是雨。是这京城连绵不绝的、能把一切都泡软泡烂的雨。

萧明夷加快脚步，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身后，醉仙楼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只刚刚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