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公子,"赵清平转向陆昭,"本宫听闻你父亲与四皇子往来密切。本宫不问你父亲的罪,本宫问你——你可愿在寿宴那日,守住西华门,不许任何使臣在禁军未核验前入宫?"
陆昭看着她,又看了一眼萧明夷。那一眼很短,短得像没有发生。
"可以。"他说,声音沙哑却平稳,"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寿宴之后,我要亲手审问我父亲。"陆昭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指节泛白,"他的罪,他自己认。但怎么认、认多少、认给谁——"他顿了顿,"我要在场。"
萧明夷看着他,忽然发现有什么不一样了。
六天前的陆昭,站在豆腐坊屋顶上,浑身僵硬,像一具行尸走肉。今天的陆昭,坐在长信宫里,提出条件,眼神坚定。那个"相信清正磊落"的少年死了,但活下来的这个人,不是废墟,是重建。
"可以。"赵清平说。
陆昭站起身,走到殿中央,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案上。令牌是玄铁铸的,上面刻着一个"禁"字——是禁军低级校尉的腰牌,但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
"这是西华门当值校尉的令牌,"他说,"三日前,此人意外坠马,腿断了。我替他当值。"
萧明夷看着那块令牌,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日前,七月十七。她送陆昭去豆腐坊的那封信,落款是子时。而七月十七的白天,她在将军府等大哥的情报,等苏晚晴的消息,等谢云书的回应。她没有注意禁军的动向。
原来陆昭没有等她。他自己在行动。自己拿到了令牌,自己安排了当值,自己铺好了路。
"陆公子,"她开口,声音很轻,"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陆昭转过头,看着她。那目光和六天前不同——六天前是混沌的、挣扎的、带着被背叛的痛楚。现在是清澈的、笃定的、像一潭终于沉淀下来的静水。
"豆腐坊那夜,"他说,"我看到你独自走进去的时候。"
萧明夷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到了。不仅看到了她探望民女,还看到了她独自——没有丫鬟,没有护卫,没有萧家的排场。只有一个戴帷帽的素白身影,在深夜敲响一扇破旧的门。
"我看到你,"陆昭继续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想起我父亲。他从来没有独自去过任何地方。他出门,有随从,有马车,有提前清道的衙役。他救民女,有京兆尹的队伍,有御史台的文书,有满朝喝彩。但你——"他顿了顿,"你什么都没有。你只有你自己。"
殿内安静了片刻。蝉鸣声又响起来,嘶嘶地,像谁在远处哭泣。
"所以我相信你,"陆昭说,"不是因为你说的话,是因为你做的事。不是因为你是萧庭轩的女儿,是因为你是——"他停住了,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最终只是说,"因为你是你自己。"
萧明夷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被人这样看待。不是作为棋子,不是作为操盘手,不是作为"死过一次的人"。只是作为她自己。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赵清平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没有打断,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那么,"她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冽,"七月二十三,各司其职。本宫守后宫,萧小姐居中调度,陆公子守西华门。谢云书——"她看向萧明夷,"他的人,你调得动吗?"
"调得动。"
"好。"赵清平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还有一件事。曹瑛昨日进了宫,在陛下寝殿外站了半个时辰。他没进去,只是站着。陛下也没召见他。"
萧明夷的指尖在袖中收紧。
曹瑛。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重生以来的每一天。
"他在等什么?"她问。
"等一个时机。"赵清平转过身,日光从背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等你们和镇国公斗得两败俱伤,他来收尸。萧小姐,本宫提醒你——"她的目光落在萧明夷脸上,像两柄细刃,"曹瑛不是镇国公的人,不是四皇子的人,不是任何一方的人。他是陛下的人。二十三年前,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从宫外带回来的一个洒扫太监。他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他的忠诚,只给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