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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宫三枚棋子（第4页）

萧明夷的瞳孔微微一缩。

前世她直到最后，都以为曹瑛是镇国公安插在陛下身边的刀。原来不是。原来他是陛下自己的刀——一把用来制衡朝堂、在关键时刻收割一切的刀。

"所以，"赵清平的声音低下去，"如果寿宴有变，曹瑛不会帮任何一方。他只会帮陛下。而陛下——"她顿了顿，"陛下只想活着。谁让他活着，他帮谁。谁威胁他，他杀谁。"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风铃声，清脆地响了三下。赵清平的目光动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今日到此为止。"她说，"萧小姐，陆公子，请回吧。寿宴前，不要再来长信宫。本宫这地方，被人盯得很紧。"

萧明夷和陆昭同时起身，行礼，退下。

走出殿门时，萧明夷回头看了一眼。赵清平已经坐回窗边，重新翻开那本《贞观政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但萧明夷注意到，她翻书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很轻微，轻微到几乎看不见。

原来公主也会害怕。

殿外的长廊上，陆昭走在她身侧，步伐不快不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阳光从廊柱之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界的条纹。

"萧小姐，"他忽然开口，没有看她，"寿宴那日，如果我守不住西华门——"

"你会守住的。"

"如果。"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直直看进她眼里，"如果我守不住，你怎么办？"

萧明夷也停下脚步。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六天前还在屋顶上僵成石像的少年，此刻却在问她"你怎么办"。

"我会从玄武门走。"她说，"苏晚晴的船还在，虽然被查了，但沈寒舟的门路另有三条暗线。我大哥知道位置。"

陆昭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早就准备了退路？"

"不是退路，"萧明夷说，"是底线。我可以让计划失败，但不能让所有人死。二哥、大哥、父亲、苏晚晴、谢云书——"她顿了顿，"还有你。你们活着，比计划成功更重要。"

陆昭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萧明夷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伸出手，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那东西很小，很硬，带着他的体温。

是一把钥匙。铜制的，齿纹磨损得厉害，像是被无数次地插进锁孔又拔出。

"西华门侧墙，第三块砖后面，"他说，声音很低，"有一个暗门。钥匙能开。如果守不住，你从那里走。不要管我。"

萧明夷握着那把钥匙，指尖冰凉。

"你呢？"

"我？"陆昭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苍凉，"我守西华门，不是为了计划。是为了——"他顿了顿，"为了告诉你，这世上还有人，愿意做不给自己留退路的事。"

他转身离去，玄色的背影在阳光下很快被廊柱切割成碎片，然后消失在转角。

萧明夷独自站在长廊上，手里握着那把钥匙。铜制的，磨损的，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

她想起赵清平的话：这宫里，没有不含杂质的交情。

但陆昭刚才说的话，没有任何杂质。只有一种她不敢认的、纯粹的东西。

她不敢认。因为认了，就会舍不得。

而舍不得，是棋局里最贵的筹码。

萧明夷将钥匙收入香囊，贴着心口，贴着那张写满名字的素笺。然后她抬起头，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身后，长信宫的殿门轻轻合拢，像一声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