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看着纸上的字,瞳孔渐渐缩紧:“这是……真的计划?”
“假的。”萧明夷将纸折成方块,塞进一个檀木盒子里,盒面刻着萧家的族徽,“真的计划,不在纸上,在这里。”
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但张校尉偷走这个盒子后,镇国公会信。因为他会派人核实——而核实的结果,会告诉他每一条都对得上。”萧明夷看向陆昭,“你刚才说,张校尉在值房里待了两刻钟。那值房里,除了布防图副本,还有什么?”
陆昭思索片刻:“禁军换防的时辰表……以及,三日前陛下批复的寿宴安防条陈。”
“所以镇国公已经知道,萧家确实在调动私兵,我确实在联络禁军,赵清平确实在整顿后宫。”萧明夷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缺的只是一个‘总纲’,一个把所有碎片串起来的证据。这个盒子,就是串珠子的线。”
陆昭看着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你在钓鱼。”
“我在赌。”萧明夷将盒子推到他面前,“赌镇国公拿到这个盒子后,会把主力调往玄武门。赌他认为萧家想从玄武门潜入,控制皇宫。赌他忘了——”她顿了顿,“西华门才是真正的刀口。”
陆昭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没有拿盒子,而是握住了萧明夷的手腕。他的掌心有薄茧,粗糙,滚烫,像一块烧红的铁。
“如果赌输了,”他说,“你会死。”
“我知道。”萧明夷没有挣脱,只是看着他,“所以你要守住西华门。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找的公道。”
陆昭松开手,拿起盒子,转身走向门口。在门槛处停住,没有回头:“萧明夷,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不想再看京城着火的人。”
“和谢云书说的一样。”陆昭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苦涩的笑意,“你们两个,真像。”
门合拢,脚步声远去。
萧明夷独自站在书房里,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想起赵清平的话:这宫里,没有不含杂质的交情。
她和陆昭之间,杂质是什么?是利用,是试探,还是——
她没让自己想下去。
戌时,城西,一条死巷。
张校尉贴着墙根走,脚步很快,怀里揣着那个檀木盒子,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脸——是镇国公府的幕僚周显。
“拿到了?”
“拿到了。”张校尉将盒子递过去,手指微微发抖,“但陆昭起了疑心,他捡走了我的腰牌。”
周显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无妨。腰牌的事,我会处理。赏钱在车里,拿了快走。”
张校尉没有动。
“周大人,”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娘的病……”
“药已经派人送去了。”周显不耐烦地摆手,“三日份。寿宴之后,如果情报属实,再送七日的。”
张校尉的手指攥紧了。三日。又是三日。自从他答应给镇国公府传消息,母亲的重病就成了吊在他脖子上的绳子,每次只给三日药,逼他一次又一次地卖命。
他想起母亲病榻前那盏熬干的药罐,想起她咳在帕子上的血,想起她每次都说“娘没事”时眼角的皱纹。他为了这盏药罐,卖了三次消息。第四次,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
他转身走向马车,手刚碰到车辕,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落叶触地的响动。
“张校尉。”
他猛地回头。
陆昭站在巷口,一身玄甲,手里提着剑。月光从屋檐的缝隙漏下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冷硬的线条。他没有戴头盔,头发被夜风吹得微乱,眼神却比剑锋更亮。
“陆……陆公子?”张校尉的手按在刀柄上,又松开,“您怎么在这里?”
“跟着你。”陆昭一步步走进巷子,靴底碾过青石上的苔藓,“从西华门,到悦来客栈,再到这里。你跟了周显三次,我跟你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