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说中了。”萧明夷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宫道的尽头,“他怕死。所以我活下来了。”
赵清平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是某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曹瑛不会放过你。”她说,“接下来,他会像盯着猎物一样盯着你。他的眼睛,比刘德全多一万双。”
“我知道。”萧明夷停下脚步,转向赵清平,阳光落在她半边脸上,将轮廓切出一道明暗交界,“但我今天也看到了他的手。”
“谁?”
“曹瑛。”萧明夷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说‘为了陛下活着’的时候,他的手,在袖中收紧了。公主殿下,他也在怕。”
赵清平看着她,看了很久。
宫道尽头传来风铃声,清脆地响了三下。赵清平收回目光,重新迈开脚步,月白的衣摆拂过青砖,像一片掠过水面的云。
“那就让他怕。”她说,“怕久了,就会犯错。”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里,一前一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阳光从红墙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界的条纹,像一盘尚未下完的棋。
萧明夷回到将军府时,已近黄昏。
她走进书房,从怀中取出素笺,在“曹瑛”旁边的问号上,又画了一道。然后她提笔,在空白处写下:
·金銮殿谢恩→曹瑛借周延发难,被化解
·永安帝态度→猜忌与依赖并存,可利用
·赵清平代价→公开支持女子,引发“干政”争议,朝堂阻力增大
·曹瑛的弱点→怕失宠,怕陛下不再需要他
笔尖悬在纸上,她忽然想起陆昭在殿门外的那一瞬目光。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行:
·陆昭·西华门·骁骑尉→可传信,不可见面
然后将素笺折好,收入香囊。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的皇城渐渐隐入苍茫的夜色里,像一只终于闭上全部眼睛的巨兽。
但萧明夷知道,那双眼睛只是闭上了,没有瞎。
曹瑛在看着。镇国公在看着。这京城的每一寸砖瓦,都在看着。
她吹熄烛火,躺回床上。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线。
明日,曹瑛的攻势就会开始。不是刀,不是剑,是无数双眼睛,无数张嘴,无数道看不见的绳子,从四面八方缠过来。
但她已经越过了那道线。从今日起,她不再是将军府里那个“受了惊吓的闺阁小姐”,也不是“安平县主”这个虚衔的拥有者。
她是棋手。是这盘棋上,越来越重的一枚子。
萧明夷闭上眼睛,听着窗外夏虫的鸣叫,慢慢沉入梦乡。
梦里没有金銮殿,没有曹瑛,只有一片藕荷色的帐幔,和一支轻轻摇晃的素银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