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瑛给陛下下毒?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萧明夷是怎么查到的?但如果这是真的——这就是曹瑛最大的命门,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命门。
“张诚,”陆昭抓住栏杆,“你怎么出来的?曹瑛不是把你升为校尉,带在身边了吗?”
张诚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灯笼光里,显得苍白又凄凉。
“曹瑛让我查周显,我就查给他看。我查到了周显和冯敬的往来书信,查到了周显手里的假布防图,查到了……”他顿了顿,“查到了曹瑛自己也想知道的事。所以他放我出来‘继续查’,其实,是让我替他跑腿。”
“那你为什么来诏狱?”
“因为,”张诚将灯笼凑得更近,灯光照亮了他眼底的东西——那不是恐惧,是某种灰烬般的决然,“因为萧小姐说,我娘会活过冬天。她保。我就信她这一次。”
他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从铁窗的缝隙里塞进来。是一小块桂花糕,用油纸包着,还带着体温。
“我娘让我给你的。她说,诏狱阴冷,吃点甜的,暖身子。”
陆昭接过桂花糕,指尖触到油纸的温度,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想起自己的娘——那个在雪夜里给他捂热被窝、教他读《论语》的娘。她走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阴冷的夜晚。
“张诚,”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出去之后,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去找萧明夷,告诉她——”陆昭将桂花糕紧紧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告诉她,十息够了。我陆昭,不会让她输。”
张诚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和他在西华门城墙上见过的那个、手握长剑守护城门的骁骑尉,重叠在了一起。
“好。”他站起身,提起灯笼,“子时。三日后的子时。”
他转身走入甬道的黑暗,脚步轻得像猫。灯笼的光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石门的方向。
陆昭独自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那块桂花糕。他撕开油纸,咬了一口。
甜。糯。带着一点桂花的涩。
和萧明夷那块,一模一样。
八月初二,午后,将军府。
萧明夷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握着素笺。素笺上,她刚刚写下新的字:
·参茶事发→太医院验药,曹瑛自顾不暇
·陆昭→三日后子时,石门十息
·张诚→双面间谍,已传信
·赵崇→周牧入城,准备作证
·曹瑛的命门→安神散配方
她顿了顿,笔尖悬在纸上,忽然想起那日在长信宫,赵清平对她说的话:
“本宫今夜,更想梦见一个从湖底爬起来的姑娘。她告诉本宫,这盘棋,我们赢定了。”
萧明夷没有笑。她只是将素笺折好,收入香囊,贴着心口。
窗外,秋风起了。第一片黄叶从枝头飘落,落在窗台上,像一只折翼的蝶。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盘棋不再是她和曹瑛的对弈。是她和这整个世道——那些认为女子只能做棋子的、那些认为弱者的命不值钱的、那些认为权力可以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对弈。
而她不会输。
因为她已经死过一次,而这一次,她手里有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