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平抬起头,直视龙椅上的永安帝:
“有人,不想让她说话。”
殿内死寂。
曹瑛跪在地上的背影,纹丝不动。但萧明夷看见,他的后颈绷直了一瞬,像蛇被踩住了七寸。
永安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两下,三下。
“刘瑾的事,交由大理寺查办。”他最终开口,声音沙哑,“曹瑛,御前失察,罚俸一年,降为提督佥事,仍掌东厂。但参茶一案,三日内给朕一个交代。若查不出真凶——”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曹瑛身上,像两柄钝刀:
“你这个佥事,也不用做了。”
“奴婢……领旨。”
曹瑛叩首,额头抵着金砖,久久没有抬起。
退朝的钟磬声响起时,萧明夷随着班列走出大殿。午后的阳光从殿门倾泻而入,刺得她眼睛发疼。她眯起眼,看见赵清平走在她身前,月白的朝服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殿下。”萧明夷快步跟上。
赵清平没有停,只是微微侧首,声音压得极低:“长信宫。半个时辰后。”
她大步离去,裙摆拂过青砖,像一片掠过水面的云。但萧明夷看见,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很轻微,轻微到几乎看不见。
这是赵清平第一次在人前失态。
半个时辰后,长信宫偏殿。
殿门合拢,赵清平背对着萧明夷,站在窗前。她的肩膀在轻轻起伏,像是在压抑什么。
“刘瑾,”她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了我三年。她爹是江南的秀才,被人诬告入狱,死在牢里。她进宫,是为了给她爹报仇。我教她识字、算账、识毒……我告诉她,等这盘棋赢了,我让她去做女官,去大理寺,去查她爹的案子。”
萧明夷没有说话。她看着赵清平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公主的脊背,比任何时候都单薄。
“她不会出卖你,”赵清平转过身,眼眶微红,但声音依旧冷硬,“曹瑛没有供词。那纸条是他伪造的。他杀了刘瑾,再伪造供词,一石二鸟——既灭了口,又栽赃给你。”
“我知道。”萧明夷走到她面前,“殿下,刘瑾的仇,我会报。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曹瑛的‘交代’,交不出来。”
“你有办法?”
“有。”萧明夷从袖中取出那块周牧给的铜牌,以及藏在铜牌里的绢布——萧牧野的绝笔,“明日周牧上殿作证,指证赵崇通敌。赵崇是曹瑛举荐的,赵崇的罪,就是曹瑛的罪。曹瑛现在被罚降职,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我们趁他忙着应付参茶案,把边关的刀,插进他的后背。”
赵清平看着那块绢布,目光落在“曹瑛与北狄可汗书信往来”那一行字上。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铁证。”
“是萧牧野用命换来的铁证。”萧明夷将绢布递到她手里,“殿下,明日周牧上殿,需要您配合。您要在朝上说一句话——”
“什么话?”
“说,”萧明夷直视她的眼睛,“‘边关将士的血,不能白流。’”
赵清平握着绢布,沉默了许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萧明夷,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悲怆,但更多的是一种从灰烬里爬出来的狠。
“萧明夷,”她说,“你知道本宫为什么选你吗?”
“因为我从湖底爬起来了?”
“不,”赵清平将绢布收入袖中,转身走向殿角的那扇百鸟朝凤屏风,“因为你和刘瑾一样,都是那种明知道会死,也要把真相说出来的蠢货。这宫里,聪明人太多,蠢货太少。本宫得护着你们,不然这盘棋,就真成了那些聪明人的天下了。”
她叩了三下屏风,暗格弹出,檀木盒子露出一角。她取出两枚铜牌,一枚刻着“太医院-沈素”,一枚刻着“掖庭局-柳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