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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帛瓦上霜（第2页）

"有意思。"他轻声说。

身后的亲随低声道："厂公，要不要再派人……"

"不用了。"曹瑛直起身，将玉如意收入袖中，"三条猎犬，一个是试她身手的，一个是试她胆量的，一个是试她准头的。她都过了。再派人，只是送死。"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隔夜的，涩得发苦。

"厂公，那陆昭……"

"让她救走。"曹瑛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纸上那个破洞，洞外正好能看见醉仙楼的飞檐，"萧明夷以为她在网外面，是本公算漏了。但她不知道——本公要追的，从来就不是陆昭。"

他站起身，蟒袍的下摆在地板上拖出沙沙的响动，像一条正在蜕皮的蛇。

"回诏狱。"

诏狱，丙字七号。

张诚带着两个新提拔的番子，举着火把站在牢门外。牢门大开，稻草散落一地，锁扣被扔在角落里，铜制的搭扣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活扣被拽开的痕迹。

他的脸色铁青，额角有汗，握着火把的手在微微发抖。这发抖一半是真的，一半是演的。真的那部分，是因为他刚把陆昭放走；演的那部分，是因为他知道曹瑛马上就到。

"副统领，"身后的番子颤声道，"这、这锁扣是被人动过的……"

"废话！"张诚猛地转身，火把差点戳到对方脸上，"去查！查今夜当值的是谁！查这锁扣是谁送来的！查每一道交接的手印！"

番子连滚带爬地去了。

张诚独自站在牢房里，盯着那道活扣的划痕。他做的手脚很隐蔽，只是将搭扣的榫头削薄了一分，大力一拽就能脱开，事后看像是年久磨损。但曹瑛的眼睛……

"查得如何？"

曹瑛的声音从甬道深处传来，不疾不徐，像一块正在滑行的冰。张诚迅速将锁扣收入袖中，转身行礼，额头抵着金砖："厂公，属下失职。陆昭跑了，锁扣被人做过手脚。"

他将锁扣双手奉上。

曹瑛接过，指腹摩挲着那道划痕。很细，很薄，确实像磨损。但他看了太久，久到张诚的脊背开始渗出冷汗。

"张诚，"曹瑛忽然开口，"你升副统领，是本公给你的机会。机会这东西，抓得住，是登天梯；抓不住，是绞索。你明白吗？"

"属下明白。"

"明白就好。"曹瑛将锁扣还给他，"收好，这是证据。三日后开堂，用得着。"

张诚叩首，手心里的锁扣像一块烧红的炭。

曹瑛转身，走向甬道尽头。他的脚步在空旷的石壁间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诚的心跳上。

但走到拐角处，曹瑛忽然停下了。

"对了，"他没有回头，声音被石壁折成细碎的回音，"你母亲……昨儿个从太医院接出来了。本公想着，她老人家身体不好，总住太医院不方便。所以把她接到诏狱隔壁的院子里，你当值时，抬眼就能看见。母子连心，本公最懂这个道理。"

张诚的指尖在袖中骤然收紧，指甲嵌进掌心，血渗出来，和锁扣上的铜锈混在一起。

曹瑛这才微微侧首，火光将他的半张脸照得惨白，另半张隐在黑暗里："怎么？不高兴？"

"……谢厂公恩典。"张诚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属下……感激不尽。"

曹瑛笑了。那笑声在甬道里荡开，像无数条细小的蛇钻进石缝。

"好一个感激不尽。"他转着玉如意，龙睛处的朱砂在火光里一跳一跳，"张诚，好好当差。你娘的药，一日三顿，本公让人亲自煎。少了一顿，本公拿你是问。"

脚步声远去。

张诚独自站在黑暗里，袖中的锁扣硌着掌心的伤口，疼得钻心，但他不敢松手。他怕一松手，自己会一拳砸在墙上，会吼出来，会冲出去。

他怕自己会死。更怕他一死，隔壁院子里那个咳了半辈子的老人，就再也等不到明天的药。

窗外飘进一片柳叶，落在他脚边。翠绿的，带着夜露，在这个不该有柳叶的季节里，绿得刺眼。

张诚弯腰拾起，叶脉间有一道极细的墨线，是萧明夷的笔迹，只有三个字：

"忍。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