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笼的从怀中掏出一枚响箭,凑到嘴边——不是吹向天空,是对着地面。闷响钻入湿土,像谁在地底叹了一口气。谢云书的脸色变了。这是东厂的召集号,三里内的暗桩都会向这个方向聚拢。
他单膝跪地,从靴筒里摸出一只皮囊,将里面的粉末沿身前撒了一道。那是干磷混了硝石,遇火即燃,烟大火猛。火折子一亮,一道火墙腾起,热浪灼面,浓烟翻涌。
四个番子被火势逼退了两步,但立刻分左右绕来。左边的那个刚绕过火尾,迎面就撞上了谢云书的剑。十年未出鞘的锈剑,此刻带着一股腥涩的破空声,直直刺入那人肩胛。番子惨叫着后退,撞翻了同伴。
右边的两个更棘手,他们不理会谢云书,径直朝暗道的方向追去——他们知道谢云书受伤跑不远,只要守住暗道出口,就是瓮中捉鳖。
但两人刚冲出三步,一道黑影从三丈外的枯树上直直坠下。
萧明夷落地无声,短匕已经划过了左边那人的咽喉。不是致命伤,是割断声带,让他连喊都喊不出来。右边那人反应极快,拔刀横斩,萧明夷不避反进,短匕架住刀刃,借力旋身,左肘重重撞在对方太阳穴上。骨骼闷响,那人软倒。
谢云书撑着剑,左肋的血已经浸透半边衣袍,脸色白得像纸。
"阿芜?"萧明夷没看他,眼睛盯着坡底。
"滚下坡了,三个追兵。"谢云书喘着气,"得去——"
萧明夷朝黑暗中吹了一声口哨,三短一长。片刻后,西北方向传来回应——两短一长,隔得很远,但很稳。萧明夷紧绷的肩线松了半分。
"她往暗桩方向去了。你自己走。"
"萧明夷——"
"七月初三,醉仙楼,你说过要带我去江南。"她终于转过头,月光落在她脸上,"我记得。所以别死在这里。"
谢云书不再争辩,转身没入坟堆后面的暗道。
萧明夷没有立刻追去确认阿芜。她相信那两短一长的哨声——阿芜虽然不会武,但比大多数会武的人更懂怎么在缝隙里活下来。她转身朝京城方向疾奔,像一支离弦的箭。
身后,火墙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浓烟在坟堆间弥漫。
周牧的宅子在城西,一间破落的小院,门前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萧明夷赶到时,枣树下站着陆昭。
他一身青色布衣,左肩被血浸透了大半,手里握着一柄夺来的刀,刀尖抵在地上,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他面前横着两具尸体,都是镇国公府私兵的装束。还有一个人被刀柄敲晕了,捆在枣树上,嘴里塞着破布。
但周牧的院门大开,里面传出茶杯落地的脆响。
萧明夷越过陆昭,冲进院子。正屋里,周牧歪在圈椅里,独臂垂在身侧,手指攥着一只空了的茶杯。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角有白沫,但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
冯敬站在他面前。
萧明夷认得这张脸——悦来酒楼,天字间,那个左手缺了两根手指的人。镇国公府的幕僚,萧权的旧刀。
"萧县主,"冯敬转过身,独眼在烛光里眯成一条缝,"您来晚了。周老将军的茶,喝完了。"
萧明夷没有让他说完。短匕脱手飞出,钉入冯敬执纸的手腕。那张写满名字的纸飘落在地,被她一脚踩住。
冯敬捂着伤处后退,撞翻了烛台。火焰窜上帐幔,一瞬间将半间屋子吞了进去。浓烟翻滚,热浪灼得人睁不开眼。
萧明夷被烟呛得偏过头,但她没有退。她矮身冲向周牧,将他从圈椅里搀起来。老人身上的药味混着烟火气,刺鼻得让人窒息。
"周老将军,"她声音压得极低,但字字清晰,"解药我有。名录最后一个名字——曹瑛在边关的化名,叫什么?"
周牧涣散的眼睛聚焦了一瞬。他看着萧明夷,忽然笑了,苍老而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