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曹……"他嘶哑道,"曹……"
话音未落。后窗纸被捅破,一支弩箭破空而入,直直贯向周牧后心。
萧明夷猛地侧身,弩箭擦着她的肩膀钉入椅背,箭尾犹自颤动。她回头,看见枣树上趴着一个黑影,正是那第三个从乱葬岗追来的番子——他没有跟着大部队,而是绕路先行埋伏在了这里。
院门口的陆昭也看见了。他手里的刀已经掷了出去,三丈距离,刀身旋转着砍中那暗桩的小腿。暗桩惨叫一声从树上跌落,还未爬起,萧明夷已经冲出房门,短匕抵住了他的咽喉。
"谁派你来的?"她问。
暗桩咬着牙,嘴角忽然溢出一丝黑血——齿中□□,服毒自尽。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萧明夷缓缓站起身。
屋里,周牧歪在椅中,那支弩箭虽然没有正中后心,但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割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汩汩涌出,解药还没来得及喂,人已经走了。那双浑浊的眼睛半睁着,望着屋顶,像是要从房梁的缝隙里看见边关的雪。
萧明夷跪在烟火弥漫的屋子里,手里握着瓷瓶。瓶里原有三粒解药——沈素偷偷配的,能暂缓安神散的毒性。
一粒给了周牧,来不及咽。一粒她自己含在舌下以防万一。还剩最后一粒。
她将瓷瓶收入怀中,从火里抢出那半张烧焦的名录。曹瑛的化名被烧掉大半,只剩一个模糊的"曹"字,像一滴干涸的血。火势已经蔓延到门框,浓烟呛得她连连咳嗽,眼睛被熏得通红。
她架起周牧的尸身,一步一步拖出屋子。陆昭在门口接应,两人将老人平放在枣树下。夜风吹散烟火,露出天边渐亮的蟹壳青。
"我来晚了。"陆昭低声道。他肩上的伤全崩了,血浸透半边身子。
"不晚。"萧明夷的声音从烟火里传来,沙哑得像砂纸,"你拦住了两个,留了一个活口。是我慢了。"
她从瓷瓶里倒出最后一粒解药,塞进陆昭嘴里:"含着,别咽。能止疼。撑到大夫来。"
陆昭含着药丸,仰头看她。火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红色的边。
"那个活口……"他看向枣树上被捆着的人,"是冯敬的人,还是曹瑛的?"
萧明夷站起身,走到那俘虏面前,扯出他嘴里的破布。那人脸色惨白,抖得像筛糠。
"萧、萧县主饶命!小的只是冯先生的护院,什么都不知道!"
"冯敬往哪边跑了?"
"西、西边!翻墙走的!"
萧明夷将破布塞回去,转身看向院外。西边是皇城的方向,冯敬一定是去找曹瑛汇合了。半张名录在她袖中,一个未说完的"曹"字,和一个服毒自尽的暗桩。
曹瑛又一次在她面前抹掉了痕迹。
但她蹲下身,从周牧僵硬的手心里抠出一样东西——是一枚铜钱,边缘磨损,正面刻着"开元通宝",反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牧"字。萧牧野的遗物,周牧至死都攥着。
萧明夷将铜钱贴在心口,闭了闭眼。
"周老将军,"她轻声说,"您没说完的名字,我自己查。"
她站起身,将烧焦的名录收入袖中,看向天边渐亮的天色。蟹壳青,和前世城破那日一样。
但这一次,她不会让那个"曹"字,再活到下一个日出。